第185章 不能生育

白露的动作干净利落，神情专注，先用剪刀小心剪开陆沉后背伤口周围粘连的血衣，然后用镊子夹着蘸满消毒液的棉球，小心翼翼地去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和碎屑。

消毒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让陆沉肌肉微微收缩，但他一声未吭，只是眉头蹙紧，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手术室的方向。

白露看着他隐忍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下手更加轻柔迅速。

她用的是白家特制的、带有清凉镇痛和促进愈合效果的药粉，仔细洒在清理干净的伤口上，然后用无菌纱布妥善包扎好。

整个过程专业高效，不过几分钟。

「伤口不深，但有点感染迹象，这两天注意别沾水，按时换药。」

白露包扎好，低声嘱咐，看着陆沉依旧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他现在满心都是手术室里的人，再多说也无益，只能默默收拾好药箱，站到了一旁，陪着他一起等待。

林疏影全程呆呆地看着，看着白露熟练地为陆沉处理伤口，看着陆沉对妹妹安危的执着守候，也看着白露对陆沉的关心。

她心中的恐惧、担忧、自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混杂在一起，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一只温暖带着干涸血迹的手，轻轻搭上了她不住颤抖的后背，缓慢有力地抚了抚。

林疏影猛地抬头，对上陆沉转过来的视线。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神里布满血丝，但此刻看向她时，却带着试图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事的，」陆沉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会没事的。医疗条件很好，她会挺过来的。」

这简单的安抚，让林疏影濒临崩溃的情绪得到了一丝支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手术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门上的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陆沉背上的枪伤在白露的紧急处理下暂时止血，但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内心的焦灼，对身体的疼痛近乎麻木。

林疏影靠墙站着，指尖冰凉，每一次手术室门扉的轻微响动都能让她浑身一颤。

突然，手术室的门被急促推开，一名护士疾步走出：「患者失血过快，库存的适配血浆不够了！需要现场采血，直系亲属或已知血型适配者优先！」

空气瞬间凝固。

「抽我的。」陆沉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上前，声音斩钉截铁，「我知道我的血型和她适配。」

林疏影也立刻反应过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决然：「我是她亲姐姐，抽我的，多少都可以。」

护士快速扫了他们一眼，「跟我来！」

两人被迅速带到一旁的准备室。

消毒、绑压脉带、针头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流入血袋。

陆沉看着自己鲜红的血液流出，眼神晦暗。这血液即将流入林月璃体内，维系她的生命。

他们之间，隔着离婚协议，隔着姜砚宁，隔着林疏影……如今却又以最原始的方式重新连接。

现在把自己的血输给她，虽然曾经也给她输过更精华的东西，但现在这感觉就是很操蛋。

血液采集完成，护士拿着两袋温热的血袋匆匆返回手术室。

那扇门再次合上，将一切喧嚣与情感隔绝。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术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带着一身疲惫走出来，面对瞬间围上来的几人，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手术成功了，命抢回来了。多亏了刚才的及时输血。」

陆沉紧绷的脊背松了一线。林疏影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被旁边的白露轻轻扶住。

然而，医生的表情并未完全放松，他示意陆沉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稍微僻静处，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陆先生，有件事必须告知您。子弹创伤严重，虽然我们竭力保住了子宫，但输卵管和卵巢功能受损……她未来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不仅是生理上的，也可能带来巨大的心理冲击，等她康复一些，需要你们给予非常细致的情感支持。」

「不能受孕……」

陆沉重复着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碴划过喉咙。

虽然他们离婚了，但是陆沉还是希望她是一个完整的女人，能有完整的后半生。

他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毕露，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体内某种情绪。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被控制得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医生，能治好吗？」

「这个......」医生扶了扶眼镜，「不好说。等等后续看恢复。」

「那好吧，谢谢医生。」

陆沉掏出一个中途准备的红包，里面塞了一千块钱。

「医生，这个您辛苦了，后续还麻烦您......」

「诶诶，使不得，现在都不讲究这个了。」

陆沉强行将红包塞进他怀里，「医生辛苦了，这个就当给同事们点杯奶茶了。」

医生这才笑眯眯的将红包塞进大衣兜内，「那我就替同事们感谢陆先生了。对了，以后陆太太要是有什么需要咨询的，直接找我就行。」

「好，谢谢医生。」

「对了，医生，那个病情对她本人保密……」

「陆先生放心，这个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好。」

医生转身离开。

陆沉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缓缓走回林疏影和白露面前。

他看向林疏影，她的眼中充满了沉重，然后将单子递给对方。

林疏影看到单子，尤其是不能生育，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陆沉低声说道：「她需要绝对静养，情绪不能有任何波动。这件事，我们暂时都不能提。」

林疏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刚刚献了血，背上的伤还在，此刻却要背负起这样一个残酷的秘密，而且还是对她前妻的。

她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妹妹的心疼，有对陆沉的复杂感受，更有一种共同背负秘密的沉重联结。

她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