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熟悉的温暖
听老婆这样讲，林博不好意思地咧开嘴，露出一抹笑容。
「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话音未落，赵巧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起林序的胳膊，几乎是半推半扶地把他带进屋里。
她的目光像一块温润的磁石，牢牢地吸附在儿子脸上，贪婪地描摹着他每一寸轮廓。
大半年不见，那积攒了日日夜夜的思念，此刻化作滚烫的暖流，在她眼底翻涌。
「这个点回来，路上肯定折腾，还没吃饭吧？等着，妈这就让你爸给你加两个好菜！」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颤抖，随即风风火火地转头冲林博喊道，
「小序最爱吃我做的白灼菜心，对了！冰箱里还有他爱吃的鲜虾，我现在就拿出来解冻！」
一时间，赵巧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穿梭，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却又充满了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一旁，林博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疑惑。
他对自己的儿子一向很了解，他眉宇间那股郁色，是怎么回事？
「小序，」林博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事儿了？看你的脸色不太对啊。」
此话一出，刚刚转身走向厨房的赵巧猛地刹住脚步，迅速回头，脸上的关切与紧张瞬间交织在一起。
她这才注意到，林序虽然尽量没表露，但是眼神和脸上透露着一股疲惫。
「小序...」
「爸妈，」林序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打算跟苏忆菡过下去了。」
「啊？为什么？」
赵巧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她下意识地想追问个究竟，却被林博一个沉静的眼神制止了。
「别问了，」林博的声音不大，「咱们尊重孩子的想法。小序的性格我了解，他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如果不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赵巧张了张嘴，那些到了嘴边的「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最终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林序这孩子的性格，他们最了解了。
既然他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们对林序也只有支持。
「咱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她轻快地拍拍手，「说点开心的！小序，我跟你讲，前两天你爸那个铁公鸡，买彩票居然中了几百块钱！你说奇怪不奇怪？」
赵巧话音刚落，林序便顺势看向林博，配合地扯出一个笑容，「爸，真的假的啊？」
「千真万确！」
林博立刻会意，夸张地比划着，「这么多年，我买彩票就没中过，当然，咱也不是经常买。可前两天，嘿，真就中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最高兴的还不是这个。我琢磨了半辈子的水晶肘子，终于让我给研究出做法了！
哪天我做给你尝尝，绝对跟燕春饭店那个味儿，不，比它还好！」
「是吗？」林序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真意，
「那我可得好好地品尝品尝，燕春饭店的水晶肘子可是一绝，真让你给研究出来了，那咱们可得好好开一瓶庆贺一下。」
父子俩一来一回地唠着家常，林序脸上那层冰霜般的伤感，也在父母笨拙而真诚的关爱下，渐渐融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到儿子情绪恢复得差不多了，林博看向他。
「小序，你先跟你妈聊着，我再去做个你爱吃的尖椒肉片，咱们爷俩今天好好喝两盅。」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只有林序能听到的音量，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分了就分了，别想太多，以后，有的是好女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股暖流，精准地注入林序的心底。
他明白，这句看似平常的俗语，却包含了父亲最深沉的理解与支持。
「好，」
林序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好久不回来，我也陪着爸妈好好地吃顿饭。」
林博笑着进了厨房，很快，抽油烟机便发出沉稳的轰鸣，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菜肴下锅的「滋啦」声交织着。
听着这熟悉的动静，林序感觉异常地安心。
十几分钟后，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翠绿的白灼菜心、红亮的油焖大虾、香辣的尖椒肉片、金黄的番茄炒蛋，每一道菜都是他记忆中的味道。
赵巧专门捡了一碗压得实实的米饭，放到林序面前，又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仿佛要把这半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林博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白酒。
「今天小序回来了，高兴，我们爷俩喝两盅。」
赵巧听完笑着嗔怪道：「平常我管着你，不让你喝酒，今天破例，你也给小序倒上。」
说话间，林博已经拿着白酒和两个小巧的酒盅走了过来。
林序先恭敬地给父亲的酒盅倒满，随后才给自己斟上。
林博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
「其他的咱们都不说了，小序，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和你妈都支持你。
爸妈的愿望很简单，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林序心中一阵汹涌的感动，当即用力点点头。
即便他努力控制着，那股酸涩还是不受控制地冲上鼻尖。
看到林博把酒盅放到嘴边，林序也仰起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股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喝得太猛了，」
赵巧心疼地念叨着，急忙夹起一个剥好的大虾放到他碗里，顺带着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赶紧吃口菜压压。」
一顿饭下来，林序没有再多提一个字关于苏忆菡的事，都在陪着父母闲聊。
吃完饭，林序又陪着林博在客厅聊了许久，从邻里琐事聊到国家大事，父子间的默契一如既往。
回到卧室，林序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属于自己的床上，熟悉的床垫和被褥上阳光的味道，让他再一次找到了那种久违的、踏实的归属感。
他忽然觉得，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纷扰，在这个宁静的小镇上，守着父母，过着这样简单的生活，似乎也挺好。
时间不长，疲惫便席卷而来，林序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那个熟悉的梦境，又一次如约而至。
他依然身处那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悬挂在数百米高的冰冷崖壁上。
这一次，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林序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狭小却湛蓝如洗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都压下，按照记忆中箭头的方向，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上一次，他从距离顶部十几米处，一直爬到了只剩五米左右。
这一次，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他真想上去，真想看一眼那顶部，究竟是什么模样。
为了保持心态的绝对平稳，林序强迫自己绝不往下看。
那万丈深渊会吞噬人的意志。他只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每一块岩石上，感受着它们的粗糙、棱角。
眼看着距离顶部越来越近，林序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像一面擂响的战鼓。
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被山风吹过，冰凉刺骨。
双臂早已酸麻无力，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
这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官，让梦境与现实几乎没有了边界。
「快了！」
「就快到了！只要再坚持一下，我一定能登上去！」
林序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早已僵硬酸痛的脖子，不敢有丝毫的大动作。
他知道，这些看似坚固的岩石，早已被风霜侵蚀，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丝不均匀的外力而崩裂。
现在，还有一米。
仅仅一米之遥！
胜利在望，他绝对不能大意！
可惜。
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林序耳边便传来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
「咔嚓——」
那声音清脆得如同死亡的宣告。
他右手紧握的那块岩石，应声而碎！
紧接着，身体猛地一空，骤然失重！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急速放大的、黑暗的深渊。
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
身体砸向虚无的悬崖底，林序在现实中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冰凉的冷汗，连后背的睡衣也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本以为这一次能登顶，可惜...
终究还是差了最后一步。
林序使劲吸了一口房间里清冷的空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脑袋，眼神中充满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