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暖流

林序扯了扯嘴角，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与苏忆菡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同一部断了胶片的老电影，在脑海中毫无逻辑地、疯狂地闪回。

她的轻笑，她的娇嗔，她一脸郑重地许下承诺的模样...

甚至，她曾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胳膊，眼中闪烁着星光，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披上婚纱，做他独一无二的新娘。

那些美好的誓言，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讽刺。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她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声泪俱下的保证，一次又一次面不改色的说谎。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数把淬了毒的尖刀，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尖上，反复地、缓慢地划过。

他摸索着，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烟，点燃。

他没有大口吸，只是任由那羸弱的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表情在光影中变幻莫测——先是痛苦，再是愤怒，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凉。

终于，烟蒂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林序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也随之熄灭。

他的神情，竟恢复了可怕的平静。

突然，他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原来，之所以会这么心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在乎了。

只要...放下，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自然就不会再有了。

他将烟蒂狠狠摁进烟灰缸。

林序又坐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林序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将近过了一个小时。

「咔哒」一声，客厅的门锁被打开。

接着，便是苏忆菡急匆匆的脚步声，她一边换鞋一边轻声呼唤：

「老公，我回来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可那尾音里，还是藏不住慌乱。

「屋子里这么黑，怎么也不开灯呀？」

她故作抱怨地走向墙壁，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

暖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她看到了林序脸上的冰冷。

不过，她很快又明白了什么。

自己出去这么久才回来，林序肯定是不高兴了。

所以，才生气的吧？

她定了定神，走到沙发旁，带着歉意：

「老公，对不起，我回来的有些晚了，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了吧？」

明明知道事情绝非如此，可除了装傻充愣，她似乎也别无他法。

苏忆菡悄悄地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序的脸色。

见他异常平静，刚才悬着的心也悄悄放下去了一些。

「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今天情况特殊，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序依旧沉默。

他的沉默，反而让苏忆菡的胆子大了起来。

她笑嘻嘻地坐到林序旁边，自顾自地开口：

「老公，过两天，我要亲自筹办我们的婚礼，一些细节我必须要亲自动手，别人做我不放心。」

听到「婚礼」二字，林序心中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们离婚吧」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他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举办婚礼...离婚...

现在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他们即将大婚，请柬或许都已发出。

现在突然取消，他们可能会一个一个的过来询问。

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

林序的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旁边，苏忆菡的声音再次传来：

「老公，现在天已经不早了，我们回房间休息吧？」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还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暗示。

林序缓缓转头，目光空洞地看了她一眼。

「你去睡吧，」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今天晚上有些事情要办，我睡次卧。」

苏忆菡愣了一下，看看林序平静无波的脸，便也没有多想。

平日里，如果公司有紧急方案，林序都是独自在书房奋战，为了不吵醒她，累了就在次卧将就。

看他今天的样子，估计又是要通宵加班了。

她松了口气，站起身：「那好吧，你忙你的，不过别睡太晚，别累着了。」

林序没有接她的话茬，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淡淡地陈述：

「这两天，我就不回来了，我回一趟老家。」

苏忆菡立刻点头答应：

「好啊，我们还有几天就要举行婚礼了，你回去一趟看看两位老人也是应该的。

如果婚礼上有什么细节需要变动的，还能当面商量一下。」

林序没说什么，起身走向次卧。

苏忆菡则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主卧的洗漱间。

还好，老公没生气。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林序便已洗漱完毕。

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个背包，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再无半分留恋，转身开门离去。

驱车来到熟悉的小镇，看着窗外一草一木，林序的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无法平静。

直到站在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他那颗在都市中冰封的心，才感到一丝刺痛。

距离上一次回家，已经大半年了。

现在突然以这样的状态出现，不知道父母会作何感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沉重的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门被打开。

一个四十七八岁左右、面容温婉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看到林序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序的喉咙发紧，嘴角的笑容也染上了一丝苦涩。

母亲还是老样子，身上穿的还是几年前的旧衣服，却洗得干干净净。

只是，那眼角的皱纹深了，两鬓，也悄然爬上了他从未见过的白发。

见林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赵巧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激动。

她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后，声音都颤抖起来：

「小序？你...你怎么回来了！这都大半年没回家了吧？」

说完，她立刻转头，对着屋里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林！快出来看看！儿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林博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他看到林序，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问：

「不是过两天就举办婚礼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虽然是疑问，但话语中的喜悦几乎要从眉眼间溢出来。他话锋一转，又赶紧嘱咐道：

「这段时间，别老往回跑，你应该多跟苏家联络联络感情，把婚礼的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这时，赵巧一把将林博拉到一边，嗔怪道：

「你看你，光顾着说话，把门堵得死死的！你让开点，先让儿子进来啊！」

她说着，侧过身，为林序让出一条路，那眼神里的疼爱与关切，像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