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魏淑琴和她五岁的女儿
那天，我从物业公司出来，原本打算去逛街散散心。
连日来的工作压力和孤独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困得透不过气来。
屋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倾盆大雨。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去亿达广场走走。
五年的时光能改变什么？
对我而言，是褪去了青涩，增添了皱纹；是失去了爱情，换来了物质上的富足和精神上的空虚。
我，顾少波，二十七岁，拥有一家小有规模的物业公司，生活无忧，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亿达广场人来人往，周末的午后总是这样热闹。
孩子们在喷泉旁追逐嬉戏，情侣们手挽手闲逛，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
这一切的欢乐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局外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然后，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魏淑琴。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开始只爱女人的女人，转头却爱上了我的魏淑琴。
五年了，她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那么优雅迷人，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过脸颊。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她手里拉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岁左右。
小女孩活泼好动，蹦蹦跳跳地指着路边商店橱窗里的玩具。魏淑琴低头对女孩笑了笑，那笑容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
我本能地躲到一根柱子后面，生怕被她发现。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惊讶、怀念、痛苦，还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意。
我偷偷跟在她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魏淑琴和小女孩在一家冰淇淋店前停下，买了支粉色的冰淇淋。
小女孩开心地舔着，魏淑琴温柔地擦拭她嘴角的污渍。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结婚了？
都有孩子了？
想到这里，我心隐约痛了起来，这段时间，我就是鬼附身一样，经历着匪夷所思的一切。
魏淑琴轻声回答：「爸爸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小女孩欢呼着。
她们继续向前走，我紧随其后，心里乱成一团。
天空越来越暗，开始飘起细雨。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稀疏，魏淑琴带着孩子转向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大概是想要抄近路回家。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粗重。
这条小路两旁是高大的灌木丛，雨声中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影。
就是现在，我必须问个明白。
我加快脚步，在靠近她的一刹那，猛地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魏淑琴惊叫一声，手中的购物袋掉落在地。
小女孩吓得大哭起来。
「别怕，是我。」我低声说，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顾少波？」她的声音因惊恐而尖利，「你干什么？放开我！」
「五年了，魏淑琴，五年！」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终于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抱住魏淑琴的腿。
「你吓到孩子了！」魏淑琴奋力挣扎，「放开我，求你了！」
我稍微松了些力道，但没有完全放开她。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雨越下越大，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是泪水。
「你越来越漂亮了。」我的声音低了下来，看着她苍白的脸，我突然感到一阵愧疚，但又被长久以来的痛苦压了下去。
「渣男。」她苦笑一声，「你现在这样做，是想要做什么呢？」
小女孩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那张小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圆溜溜的眼睛，微微上翘的鼻子，简直像是。
「这是你的女儿？」我问，声音干涩。
魏淑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安抚小女孩：「甜甜不怕，妈妈在这里。」她把孩子护在身后，重新站起来面对我。
「是的，她是我女儿。」她的眼神复杂，既有恐惧，又有一种奇怪的保护欲。
「你结婚了吗？」我直接问道。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淑琴抿着嘴，没有回答。
「也对，我失踪了五年，你结婚了，很正常的。」苦涩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我祝福你。」
魏淑琴的眼神突然变了，从恐惧转为愤怒：「顾少波，你永远都是这样，那么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想的，就是别人按照你的剧本去执行过一样。」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我不想解释。」她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我试过去找你，你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一点音讯。」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哽咽，「这五年来，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吗？」
我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抓着她手臂的手，这些指控像一记记重拳，打得我头晕目眩。
「不是这样的...」我虚弱地反驳。
「就是这样！」她坚定地说，「我顾少波，你给我滚，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小女孩又开始啜泣，紧紧抱着母亲的腿，魏淑琴弯腰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甜甜，妈妈不该大声说话。」她亲吻孩子的脸颊，然后转向我，眼神冰冷，「现在，请让我们离开。」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我们三个人站在雨中，浑身湿透。
魏淑琴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掀起惊涛骇浪。
「我...我不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感受。」我艰难地说。
「你从不试着知道。」她的声音疲惫，「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我看着她怀中的小女孩，那双酷似她的大眼睛正警惕地盯着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几岁了？」我轻声问。
魏淑琴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这不关你的事。」
「她五岁，对吗？」我计算着时间，「如果她五岁，那么你离开的时候...」
「别说了！」魏淑琴厉声打断我，「你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
就在那一刻，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在闪电的亮光中，我清楚地看到了小女孩的脸——那双眼睛，不仅像魏淑琴，也像极了照镜子时的我自己。
一瞬间，所有碎片仿佛都在我脑海中拼凑起来。魏淑琴的突然离开，她对我问题的回避，孩子的年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是我的女儿，对吗？」这句话几乎是从我齿缝间挤出来的。
魏淑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把孩子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不让我再看她的脸。
「让我走，顾少波。」她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决。
「回答我！」我提高声音，感到一阵眩晕。
「是又怎么样？」她突然爆发了，「是的，她是你的女儿！但我宁可独自抚养她，也不愿让她有你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你怎么可以...」我声音嘶哑，「我失踪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得好。」
我总不能说，让她相信我，我就飘落在那座岛上几天时间，出来后，就过去了五年光阴。
「因为我害怕！」魏淑琴眼中含泪，「请你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打扰我的生活了。」
我踉跄着后退，靠在了湿漉漉的树干上，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看着那个小女孩——我的女儿——她把脸埋在母亲颈间，小小的身体因抽泣而颤抖。
五年的时光，我第一次得知她的存在。
「我...我不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混乱。
「求你了，顾少波，」魏淑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让我们走吧。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看着女儿害怕的神情，看着这场将我们全都淋透的冷雨。
我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
魏淑琴抱着孩子，快步从我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站在雨中，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冲刷着这个肮脏而复杂的世界。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移动，任凭雨水浸透我的衣服和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