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嘲讽鬼王

第170章 嘲讽鬼王

那天午后,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给清冷的富人区带来几分不真实的暖意。我一时兴起,想着就在小区内走走,活动一下筋骨。穿过自家门前精心打理的小径,绕过中心那个结了一层薄冰的景观水池,信步朝着小区入口的方向踱去。

周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细微呜咽声。几个穿着厚实工服的园丁正在远处修剪冬青,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与往常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我接近那富人区东南门出入口,目光无意间扫向门外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就在门外不远处,靠近行道树的一片阴影下,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存在。

它似乎也刚刚察觉到我的出现,猛地转过头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浑浊、死寂,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脓潭,不断有黄绿色的粘稠液体从眼角渗出、滑落,眼眶周围溃烂的皮肉里,隐约可见细小的、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它的整张脸都处在一种缓慢的、令人作呕的融解与再生之中,脓疱起伏,腐烂的气息即便隔着阵法,仿佛也能隐隐嗅到,正是阴虣王。

它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突然地出现,就这般悠闲地站在门内,与它仅一门之隔。

它那双脓液横流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随即,无边的怨毒与暴戾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连门口岗亭里那名穿着大衣的保安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疑惑地四下张望。

它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咆哮。但那无声的凝视,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压迫感。

它周身那灰败的疫病雾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如同沸腾的沼泽,试图向着大门的方向蔓延,却再次被那无形的淡金色阵法光网柔和而坚定地阻挡、净化,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

我站在门内,能清晰地看到它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那些脓疱破裂得更加迅速,蛆虫躁动不安地扭动。

它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凝结成冰,刺穿过来。

短暂的死寂。

我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欠奉。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它,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干净、也不太有趣的物品。

我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将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微不足道的动作,似乎彻底激怒了它。

阴虣王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腐烂的嘴唇咧开,露出黑黄色的、参差不齐的利齿。

它抬起一只不断滴落脓液、形态扭曲不定的「手」,指向我,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无数虫子在摩擦:「你……出来……」

我闻言,眉毛微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更靠近那扇铁门一些。

隔着阵法光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瞳孔中最细微的纹路,如果它那脓潭般的眼珠还能称之为瞳孔的话。

「你进来!」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他勾手指,语气平淡得近乎闲聊,「外面风大,天冷。我看阁下……似乎衣衫单薄,还是进来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话语里的调侃与毫不掩饰的蔑视,像一把尖刀,狠狠剐在阴虣王敏感而骄傲的神经上。它周身雾气剧烈翻腾,那无形的愤怒几乎要冲破阵法的束缚。

「蝼蚁!安敢戏弄本王!」它低吼着,那只腐烂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探,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狠狠抓向铁门!

「嗡——」

淡金色的光网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凝实。阴虣王的鬼爪碰触到光网的瞬间,如同烧红的铁块遇到了极寒玄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一股焦糊恶臭。

它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猛地缩回手,那爪子上原本就溃烂的部位,此刻更是如同被烈阳灼烤过的积雪,消融了大半,露出底下黑漆漆、蠕动着蛆虫的骨头。

它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受损的鬼爪,又惊又怒地瞪着我,脓液横流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对那阵法的深深忌惮。

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那冒着青烟的爪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看来,阁下是不喜欢喝茶了。真是遗憾。」

阴虣王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雾气明灭不定,显然气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它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待本王……破了你这龟壳……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在脓血中哀嚎!」它一字一顿,声音如同诅咒,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我笑了笑,不再看它,转身,背对着那无尽的怨毒与寒风,悠闲地朝着别墅的方向踱步回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随风传入它耳中:

「那我……拭目以待。」

走出十几步,我还能感觉到那道冰冷黏腻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我的背影上。但我知道,它进不来。

阳光似乎更淡了些,风也更冷了。

我紧了紧衣领,心想,今晚或许该让厨娘煲个热汤。至于门外那位不速之客,就让它继续享受,这阳世独有的、刺骨的冬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