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白秋月灵魂出窍来相见
日子便在这看似波澜不惊的平静下，又滑过了半月有余。
庭院里柿子树上的果子被鸟雀啄食了不少，剩下些干瘪的挂在枝头，在日渐凛冽的北风中摇摇欲坠。
我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每日修炼、看书、品茶，偶尔指点顾晓波的功课，或是听白莎莎絮叨些后园花草的琐事。
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每夜例行的镜元术窥探，浮落山战场那惨烈而焦灼的景象，以及浮落山鬼王那日毫不掩饰的、跨越空间的冰冷杀意，都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着我潜在的危机。
只是这份警惕，被我用更深沉的「无为」外壳包裹了起来，连白喵喵那般敏锐，似乎也未曾察觉我心底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这天夜里，我照例在书房打坐。窗外月明星稀，寒气逼人，书房内却暖意融融，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勾勒着书架沉静的轮廓。
我刚刚结束一次镜元术的窥探，脑海中还残留着冥河滩涂上鬼影与阴兵如同绞肉机般互相消耗的画面，心神略有疲惫，正阖目调息。
就在神思归于寂然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清冷的意念，如同初冬的第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别墅外围的层层阵法，毫无征兆地触碰到了我的灵台。
这意念不带丝毫戾气，反而有种熟悉的、恍如隔世的缥缈之感。
我猛地睁开双眼！
书房内并无他人，台灯的光晕下，连尘埃的飞舞都清晰可见。但那道意念却真实不虚，它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在我心神深处响起。
「…少波…」 一个清冽如冰泉的女子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却又蕴含着某种磐石般的坚定，缓缓流淌开来：「……是我。」
白秋月！
竟然是失踪许久、杳无音信的白秋月！她竟然能以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方式联系我？这是……灵魂出窍，神游万里？！
我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没有开口，而是凝聚神念，在灵台之中回应：「秋月？你在何处？这般状态……」
「闭关紧要关头，肉身不得轻动，只得以此法相告。」 白秋月的意念传来，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长话短说，我感知到幽冥动荡，浮落山那位……气焰愈发嚣张，阴司压力极大。」
我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她既然冒险灵魂出窍来寻我，绝不会只是为了告知我这个人尽皆知的消息。
「我即将功成出关。」 白秋月的意念微微波动，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决然，「届时，天地格局或将有变。你……需早做准备。」
「准备？」 我心神一凛，「准备什么？」
「助阴间一臂之力，共同对付那浮落山鬼王。」 白秋月的意念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这话如同惊雷，在我心神中炸响！帮助阴间？对付鬼王？这与我一直以来「隔岸观火」、积蓄力量的打算截然相反！
「为何？」 我立刻反问，神念中带上了质疑与不解，「那鬼王与阴间狗咬狗，两败俱伤岂不最好？我们何必卷入其中，徒惹麻烦？那鬼王如今恨我入骨，我躲他还来不及……」
「糊涂！」 白秋月的意念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冰利剑，打断了我的话，「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你真以为，待那鬼王彻底踏平阴间，整合了幽冥亿万年积累的底蕴与力量后，你还能偏安一隅，独善其身？」
她的意念带着一种穿透虚空的冰冷与急切：「阴间若败，下一个，必然是你！届时，他要对付的，就不止是你一人，而是挟整个阴间之力！你以为你这阵法，能挡得住倾巢而出的亿万鬼军？挡得住那些被释放的、来自远古的恐怖存在？」
我心神剧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的话，像一把铁锹，毫不留情地挖开了我心底那层自我安慰的浮土，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现实。
我一直以来的「悠闲」，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一种逃避？指望着阴司能永远拖住鬼王，却选择性忽略了最坏的可能。
「可是……」 我仍试图挣扎，「阴间底蕴深厚，未必就会败……」
「没有必胜的战争。」 白秋月的意念带着一丝沧桑，「阴司虽强，但内部分歧亦存，加之鬼王来势汹汹，又得了几个被封印的老怪相助……胜负，只在五五之间。我们不能赌，也赌不起！」
她顿了顿，意念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出关之日，便是我们介入之时。这不是商量，而是必然。你必须做好准备，调整状态，或许……还要联系一切可以联系的力量。届时，我们需要主动进入阴间，寻找战机。」
主动进入阴间？！我瞳孔微缩。那可不是什么善地，对于生人而言，危机四伏。
「时间不多了……」 白秋月的意念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仿佛维持这种远距离的灵魂沟通对她消耗极大，「记住我的话……做好准备……等我……」
话音未落，那股清冷精纯的意念便如同它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灵台之中，重归寂静。
书房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台灯灯泡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我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白秋月带来的消息，彻底打破了我试图维持的表面平静。
助阴间，伐鬼王。
这几个字，如同千钧重担，轰然压在了我的肩上。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知道，我那份偷来的、自欺欺人的闲散日子，到头了。
风暴，真的要来了。而且这一次，我无法再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