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幽阁血战
骨魔统领倒下的轰响还在耳畔回荡,碎石烟尘尚未落定,白秋月已扯住我衣袖,低喝一声:「走!」
我们像两道被弓弦弹射出去的影子,从那被轰塌的门洞疾掠而入,踏过满地狼藉和铁围山卫冰凉的尸体,冲向小院另一端那道幽深的拱门。
身后,浓雾深处,杂沓的脚步声、兵器摩擦声、还有那种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正迅速由远及近。追兵来了,而且数量不少。
拱门之后,是一条向上攀升的、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是粗糙的黑石壁,壁上每隔十步镶嵌着一盏长明不灭的幽蓝色石灯,光线昏暗,勉强照亮脚下陡峭的石阶。空气在这里更加凝滞,带着一种陈旧香火和冰冷石头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整座「幽冥殿」山峦的重量都压在这条通道里。
我们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石阶全力向上疾奔。石阶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身后下方越来越清晰的追赶声在逼迫。偶尔,头顶或侧壁的阴影里会突然扑出一两只潜伏的鬼物或受惊的殿内精怪,都被我们以最快速度解决——白秋月的剑光和我凝练的指风,在狭窄的空间里化作夺命的效率,留下几具迅速消散的魂体残骸,脚步却不敢慢下半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并非幽蓝,而是一种更加柔和、略显温暖的淡金色。石阶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高达两丈的厚重石门。门是暗沉的黑玉材质,上面阴刻着复杂的山川地理、六道轮回图案,正中是一个狰狞的兽头衔环。此刻,石门紧闭,门缝里透出那淡金色的微光,将门前一小片平台照亮。
平台上,并非空无一人。
两名身着玄黑色宽袍、头戴高冠、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者,像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立在门前。他们身上没有披甲,也未持兵刃,但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铁围山卫统领还要凝重数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身后的石门、脚下的山岩融为一体,堵死了所有去路。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还或坐或站着四个人。他们装束各异,气息也迥然不同,有的阴冷如蛇,有的暴烈如火,有的晦涩如雾,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的、至少是鬼将级别的波动,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在我们冲上平台的瞬间,就牢牢锁定了我们。
这些,显然是鬼王军渗透进来的精锐高手,比外面那些炮灰和骨魔统领更加难缠。他们似乎也被石门所阻,正在与那两名守门老者对峙。
我们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两名守门老者目光如电,瞬间扫来,左侧那位白眉垂颊的老者沉声开口,声音如同古钟嗡鸣:「来者止步!『守心阁』重地,无秦广王殿下亲令或十殿联署法旨,任何人不得擅闯!」他的目光尤其在白秋月身上停留,显然察觉到了她气息的特殊。
几乎同时,阴影里那四名鬼王高手也动了。其中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手持一对赤红鬼头锤的壮汉,咧开满是獠牙的嘴,狞笑起来:「嘿嘿,正主儿送上门了!老子『裂山鬼将』等得就是你们!把令牌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另一个身形飘忽、仿佛笼罩在一层灰雾中的瘦高个,发出「桀桀」怪笑:「跟他们废什么话,拿了令牌,破了这龟壳门,里面的宝贝和那个闭关的老鬼,都是我们的!」
说话间,四道强悍的煞气如同出闸猛虎,轰然爆发,朝着我们压迫而来!其中那「裂山鬼将」和另一个使双刀、面容冷厉的女子,直接扑向我和白秋月。另外两个,则警惕地盯着那两名守门老者,显然防备他们插手。
「闯过去!开门!」白秋月对那两名守门老者厉喝一声,同时手腕一抖,月华细剑化作一片清冷的光幕,迎向扑来的双刀女子。「这两人交给我!」
话音未落,那裂山鬼将已狂吼着冲到我跟前,一对赤红鬼头锤带着撕裂耳膜的破空声,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小山般朝我当头砸落!锤风炽烈,竟带着灼烧魂体的火焰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不能退,也无需退!面对这种纯粹的力量型对手,正好试试我如今的力量!
我不闪不避,双拳瞬间被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芒包裹,脚下生根,腰身扭转,吐气开声,双拳如同出海蛟龙,不偏不倚,迎着那对骇人的巨锤正面轰上!
「咚——!!!」
拳锤交击,发出的却不是清脆的金铁声,而是沉闷如擂巨鼓的恐怖巨响!狂暴无匹的力量波纹肉眼可见地炸开,平台上坚硬的黑石地面以我们为中心,蛛网般裂纹疯狂蔓延!
我只觉双臂剧震,一股灼热暴戾的力道顺着拳头狂涌而入,胸口一阵发闷,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裂山鬼将同样不好受,他志在必得的一击被硬生生挡住,反震之力让他庞大的身躯也晃了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狂暴的怒意取代:「有点力气!看你能挡几锤!」
他舞动双锤,不再单纯硬砸,而是施展出一套刚猛暴烈、却又隐含诡变的锤法,锤影重重,带着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灼热的火浪,将我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我凝神应对,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重重锤影中穿梭闪避,不再与他硬拼力量,而是以灵活和精准应对。拳、掌、指、肘,全身皆可为兵,金光时而凝练如针,点向他锤法衔接的薄弱处;时而爆发如潮,强行荡开致命的锤击。偶尔抓住机会,一记狠辣的鞭腿或蕴含震劲的掌击落在他身上厚重的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这鬼将的防御力,比那骨魔统领还要强上一筹!
另一边,白秋月与那双刀女子的战斗则呈现出另一种风格。双刀快如闪电,轨迹刁钻狠毒,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刀光凄冷如月下寒霜,显然走的是诡异迅疾的路子。但白秋月的剑更快,更准,更稳!她的月华细剑仿佛能预判对方的所有动作,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简洁的线路,点在双刀最难受发力之处,将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势一次次打断、引偏。任那双刀女子如何尖啸猛攻,始终无法突破白秋月身前那一片看似淡然、实则牢不可破的剑幕。
两名守门老者看着眼前激烈的战团,又看了看紧闭的石门,白眉老者与同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断。他们似乎认出了白秋月剑法的来历,也明白此刻形势危急。
白眉老者突然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两名虎视眈眈的鬼王高手,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施法,身后那扇厚重的黑玉石门上的山川地理图案,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淡金色光芒!
「老东西!你敢!」一直在旁戒备的一名鬼王高手,是个手持招魂幡、脸色惨白的书生模样,见状厉喝一声,手中招魂幡猛地摇动,霎时间阴风怒号,无数面目模糊的怨魂厉魄从幡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正在施法的白眉老者!
另一名鬼王高手,则是个侏儒身材,却背着一个巨大葫芦的怪人,他怪笑一声,一拍葫芦,一股粘稠腥臭、色彩斑斓的毒烟喷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巨蟒,朝着另一名守门老者和我们战团的方向同时席卷而来!
平台上的混战,瞬间升级!
另一名守门老者冷哼一声,大袖一挥,一股浑厚平和的玄阴之气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气盾,将袭向自己和白眉老者的怨魂与毒烟尽数挡下。气盾与邪术碰撞,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和怨魂的惨叫。
而席卷向我们战团的毒烟,则被白秋月百忙中一剑划出的弧形月华暂时逼退,但也让她的剑势微微一滞。那双刀女子抓住机会,刀光骤然暴涨,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白秋月肋下空门!
白秋月临危不乱,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细剑回防已然不及,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璀璨月芒,精准地点在袭来的刀尖侧面!
「叮!」
一声轻响,刀尖被点偏。但刀身上附着的阴寒劲力,还是让她左臂微微一麻。
就在这时,那一直摇动招魂幡的书生鬼将,眼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阴笑,招魂幡突然对准我,猛地一顿!
我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无数凄厉的哀嚎、怨毒的诅咒、疯狂的呓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灵台的防御,要将我的神智淹没!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裂山鬼将狞笑着砸来的巨锤,似乎变成了无数重影!
摄魂邪术!
关键时刻,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几颗墨绿莲子,突然自发地散发出一股清凉温润的生机气息,如同炎夏的一缕清泉,瞬间流过灵台,将那股侵入的污秽怨念冲刷掉大半!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明,几乎是凭借本能,身体向后急仰,同时右脚灌注全力,狠狠踢在裂山鬼将砸下的锤柄末端!
「砰!」
锤头擦着我的鼻尖砸落地面,碎石崩飞。我趁机向后翻滚,拉开距离,额头已满是冷汗,心脏狂跳。好险!若不是莲子自发护主,刚才那一下摄魂,就算不死也要重伤失神,任人宰割!
白秋月见我遇险,眼神一寒,手中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制敌,而是爆发出一往无前的凌厉杀意!
「月华——倾天!」
她清叱一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轮跃出云海的明月,无匹的清辉以她为中心轰然绽放!那璀璨纯净、却又冰冷刺骨的月华光芒,不仅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平台,更带着一种净化、湮灭邪祟的煌煌威势!
首当其冲的双刀女子惨叫一声,手中双刀上的阴寒煞气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大半,刀光溃散,她自身更是被那月华正面冲击,护体鬼气剧烈波动,口鼻溢出一缕黑烟,身形踉跄暴退。
那名摇幡的书生鬼将更是闷哼一声,招魂幡上的怨魂被这纯正的月华一照,纷纷尖啸着消散,幡面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就连那裂山鬼将和喷毒烟的侏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逼得攻势一滞。
就在这月华最盛、众人目眩神迷的刹那——
「轰隆隆……」
身后,那扇厚重的黑玉石门,在白眉老者全力催动下,终于缓缓向两侧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更加浓郁、精纯、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轮回奥秘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水,从门内倾泻而出!
「进!」白秋月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借着月华余威未散,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道敞开的门缝!
「拦住他们!」裂山鬼将怒吼,巨锤脱手飞出,化作一团燃烧的流星砸来!书生鬼将的招魂幡再次摇动,无形的摄魂波纹后发先至!双刀女子和侏儒也同时打出致命的攻击!
但,晚了半步。
白秋月带着我,在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穿过门缝。大部分攻击被缓缓合拢的厚重石门挡住,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书生鬼将那道无形的摄魂波纹和侏儒的一缕毒烟,透过缝隙追了进来。
白秋月反手一剑,月华如练,将毒烟斩灭。而我,则感到脑后微微一凉,似乎有什么阴冷的东西沾了一下,随即被怀中莲子再次散发的清凉气息驱散,并未造成实质性影响。
「哐当!」
石门在我们身后彻底闭合,将外面的怒吼、轰鸣和滔天煞气,全部隔绝。
我们站在了一条更加宽阔、更加明亮的廊道入口。廊道笔直通向深处,两侧墙壁不再是粗糙黑石,而是温润的白玉,上面雕刻着玄妙的经文和星图。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墨玉地砖。浓郁的淡金色灵光充满了整个空间,来源于廊道顶端和两侧镶嵌的无数明珠与符石。这里的气息庄严肃穆,又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守心阁,我们终于进来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前方廊道深处,那最浓郁的淡金色光芒源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
「喀啦。」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衰败、挣扎、以及某种古老威严的气息,如同微风般,从廊道尽头拂来。
我和白秋月的脸色,同时一变。
这气息……似乎预示着,我们来得,或许还是晚了一点。或者,里面的情况,比外面血战所预示的,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