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激烈的战斗
冲过「无声桥」的瞬间,仿佛撞破了一层冰凉的、粘稠的水膜。对岸的灰雾远比在桥上看着浓重,甫一进入,视线顿时被压缩到不足三丈。
那雾气不是水汽,更像是无数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凝聚不散,吸入肺里,带着一股陈年的香灰混着铁锈的呛人味道,更是冰冷刺骨,几乎要将血脉冻住。
但这灰雾挡不住声音,也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
前方,喊杀声、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法术爆开的沉闷轰鸣、以及魂体被撕裂时特有的凄厉尖啸,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比在桥那头听着清晰了何止十倍!
浓雾被各种光芒映照得变幻不定——惨绿的鬼火、猩红的血煞、幽蓝的阴雷、还有污浊的黑气……光影乱闪,更添混乱。
我们刚落地,脚下就是一片狼藉。碎裂的黑色地砖,折断的兵器,仍在微微蠕动的、不知属于哪一方的残破魂体碎片,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和魂力溃散的焦糊味几乎令人作呕。
「这边!」白秋月低喝一声,没有沿着看起来像是主道的、雾气稍淡的方向冲,反而身形一折,朝着左侧一片殿宇倒塌形成的、怪石嶙峋的废墟阴影里扎去。她的判断极其果断——主道必然是争夺和火力最密集的地方,反而是这种难以通行、障碍重重的废墟地带,可能存在着被忽略的缝隙。
我刚要跟上,「嗤嗤」几声破空厉响,几根燃烧着苍白骨火、前端锋锐无比的骨矛,从右侧翻滚的雾气中激射而出,直取我的背心!
是刚才瞥见的骨魔手下!它们并非盲目攻击,而是在有意识地清扫战场外围,捕杀任何落单或试图迂回的目标。
拧身,旋步,体内真元瞬间在背后凝聚成一面微微凹陷的金色气盾。
「噗噗噗!」
三根骨矛狠狠扎进气盾,苍白的骨火与金色真元激烈对耗,发出滋滋声响。矛尖入盾三寸,便力竭停住,但那股阴寒歹毒的骨火能量却顺着气盾的连接,丝丝缕缕地反噬过来,让我手臂一阵发麻。
不能纠缠!
我左手并指如刀,闪电般横向一挥,一道凝练的金色弧光斩过,将三根骨矛齐根切断。断矛落地,骨火兀自燃烧不熄。与此同时,我右脚猛地一跺地面,一块脸盆大小的碎裂地砖被震得弹起,灌注真元,狠狠朝骨矛射来的方向砸去!
「吼!」
雾中传来一声愤怒的低吼,紧接着是砖石粉碎的闷响和一阵急促的、骨头摩擦的咔嚓声。显然那潜藏的骨魔或骨卒被干扰了。
趁此间隙,我身形急掠,追上已没入废墟阴影的白秋月。
这片废墟规模不小,似乎是某座偏殿整个坍塌而成,巨大的梁柱和雕刻着狰狞鬼面的石构件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形成了复杂的、如同迷宫般的孔隙。光线极其晦暗,只有远处战场偶尔爆开的强光,透过缝隙一闪而过,映亮片刻。
在这里,听觉和神识感知比眼睛更可靠。我们压低身形,在冰冷的巨石和扭曲的金属间快速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外面震天的厮杀声在这里变得沉闷而回响,反而更容易分辨近处的动静。
「咔嚓……咔嚓……」
前方一个转角后,传来清晰的、仿佛咀嚼硬物的声音,伴随着一种贪婪的吸溜声和低低的、满足的呻吟。
白秋月停下,示意我噤声,悄然探头望去。
只见转角后的一个小小凹坑里,一个穿着破烂阴兵皮甲、但半边脸都腐烂见骨、眼冒红光的家伙,正趴在一具刚死不久的鬼卒尸体上,疯狂啃噬着尸体伤口处逸散的魂力精华。它身上散发着与骨魔类似但更驳杂的污秽气息,显然是被鬼王军邪法侵蚀后、失去神智、只余吞噬本能的「食魂鬼卒」。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就像鬣狗,专门捡食受伤者或新死者的魂力。
它挡在了我们必经的狭路上。
白秋月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微弹,一点比萤火还微弱的月华寒星悄无声息地飘出,精准地没入那食魂鬼卒的后脑。
鬼卒啃噬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整个魂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迅速化作一滩污浊的黑水,渗入地面,只剩下那具被啃了一半的鬼卒尸体。
我们迅速通过。没走几步,头顶上方「哗啦」一阵乱响,几块碎石掉落。抬头一看,只见上方两根斜搭的巨梁形成的夹角处,竟然蹲着两个瘦小干枯、形似猿猴、爪牙锋利的鬼物,正瞪着绿油油的眼睛,垂涎欲滴地看着我们。它们是「檐鬼」,最擅长在建筑高处攀爬偷袭,吸食活物或鬼物的脑髓。
被发现,就没了偷袭的可能。两只檐鬼发出「叽叽」的尖啸,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凌空扑下,速度极快!
白秋月没动。她只是抬眸,淡琉璃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两只檐鬼扑击的轨迹。
就在它们锋利的爪子即将触及她发梢的刹那——
「嗡!」
一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月白光晕,以白秋月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仿佛一个瞬间张开的、纯净的泡泡。
两只檐鬼撞在光晕上,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它们那迅疾的速度带来了巨大的反冲力,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它们以比扑下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弹回去,狠狠撞在后面的石梁和废墟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绿色的污血和魂气从口鼻中喷出,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魂体也开始溃散。
「走。」白秋月仿佛只是拂去了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前进。
我暗自咋舌。她对力量的控制,已臻化境。刚才那一下,看似柔和,实则蕴含了极其精妙的震荡与反弹之力,瞬间瓦解了攻击并致命。
穿过最混乱的废墟核心,前方出现了一道相对完整的、高大的黑石围墙,墙上有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侧门。门楣上,模糊的刻字隐约可辨——「幽**阁」。
「是这里,『幽枉城』与『幽冥殿』外围区域的交界。」白秋月对照记忆,「穿过这道门,才算真正进入『幽冥殿』直属的戒严范围。里面的防卫应该更严密,但鬼王军的渗透袭击,恐怕也……」
她话未说完,侧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那扇看似厚重的锈铁门,连同门框周围大片的黑石墙壁,被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从内部整个轰飞!碎石断铁如雨般激射,烟尘混合着灰雾冲天而起!
烟尘中,一道高大魁梧、身披厚重暗红骨甲、手持一柄门板大小、布满狰狞骨刺的巨斧的身影,一步步踏出。它头盔下是两点熊熊燃烧的猩红魂火,周身散发出的凶戾、血腥的煞气,如同实质的浪潮,拍打过来,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纯粹!
而在它身后,烟尘稍落处,可见门内的小院中,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身穿「铁围山卫」制式铠甲的尸体,死状极惨,显然是在守卫此门时,被这怪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屠杀。
「骨魔统领……」白秋月眼神凝重,一字一顿道,「『葬骨鬼王』麾下真正的悍将,不是那些杂兵骨卒可比。」
那骨魔统领也发现了我们,猩红的魂火瞬间锁定,巨斧拖地,划出刺耳的火星和深深的沟壑,沉闷如雷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
「令牌……气息……找到你们了……杀!」
最后一个「杀」字吼出,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之不符的恐怖速度,暗红身影拖出一道残影,手中巨斧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般的暗红斧芒,朝着我们当头劈下!斧未至,那凝练如山的血腥煞压已经让人呼吸一滞,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白秋月素手一翻,一柄通体晶莹如月华凝结、长约三尺的细剑已然在手。她手腕微抖,剑身嗡鸣,清越如凤唳,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形月白剑罡迎着那劈山断岳的巨斧斜撩而上!
「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与碎裂的月华、骨屑四溅!狂暴的气浪以交接点为中心呈环形爆开,将周围的碎石烟尘一扫而空!
白秋月身形微微一晃,向后滑退半步,脚下青石尽碎。而那骨魔统领前冲之势也被硬生生遏止,巨斧高高弹起,它低吼一声,脚下地面轰然塌陷一个小坑。
平分秋色?不,白秋月是以巧破力,且是仓促迎击,已然落了一丝下风。这骨魔统领的力量,强得骇人!
「我来正面牵制,你找机会,攻击它头盔与胸甲连接处的缝隙,那里是魂火与煞核流转的关键节点,防御相对薄弱!」白秋月语速极快,传音入密。
话音未落,骨魔统领已再次发动!它似乎被激怒了,咆哮着,巨斧不再追求单纯的劈砍,而是施展出精妙而狂暴的斧法,横扫、斜撩、直刺、回旋……配合它那恐怖的力量与速度,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暗红死亡风暴,将白秋月完全笼罩!
白秋月身法展到极致,如同一片在狂风暴雨中穿梭的白色羽毛,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手中月华细剑或点或挑或格,每一次与巨斧的碰撞都爆开绚烂而危险的光晕,将那狂暴的力量一次次引偏、消解。她在执行她的战术——牵制。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骨魔统领颈部那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暗红的骨甲在那里形成交叠,确实不如其他部位厚重,隐约可见里面更深邃的黑暗和微微波动的猩红光芒。但它的动作极快,头颅也在不断晃动,那道缝隙时隐时现,极难捕捉。
我在等待。气息内敛,真元却如同拉满的弓弦,凝聚在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一点点锐利无匹、压缩到极致的庚金剑气正在成形,微微震颤,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渴望破封的嘶鸣。
战场上的时间仿佛被拉长。白秋月与骨魔统领快得只剩下光影的交错与连绵不绝的爆鸣。汗水从我额角滑落。
就是现在!
骨魔统领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被白秋月巧妙引开,斧头深深陷入一旁的地面,它庞大的身躯因此出现了一瞬间最微小的、不足十分之一息的僵直和前倾!它头颅下意识地微微抬起,那道颈部的缝隙,清晰地暴露在我的视线和神识锁定之中!
「去!」
我心中厉喝,蓄势已久的双指猛地凌空点出!
「嗤——!」
一道细如发丝、凝练到几乎看不见形状、唯有尖端一点璀璨到刺目的金芒,撕裂空气,发出鬼泣般的尖啸,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入那道骨甲缝隙之中!
「呃啊——!!!」
骨魔统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僵直,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头盔下猩红的魂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颈甲缝隙处,嗤嗤地冒出浓烈的、带着腥臭的金红两色混杂的烟气!我那一缕极致锋锐的庚金剑气,不仅穿透了相对薄弱的防御,更是在它魂火与煞核流转的关键通道中狠狠搅动了一下!
虽然未必能致命,但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剧痛和干扰,让它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紊乱和迟滞!
白秋月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一直隐而不发的剑势,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月华细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纯粹、冰冷、璀璨到极致的流光!
「月陨!」
清冷的低吟声中,那道流光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和轨迹,绕开了骨魔统领胡乱挥舞格挡的巨斧,自它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头盔下颌骨与胸甲上沿之间的空隙,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白秋月的身影出现在骨魔统领身后数丈,背对而立,细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浓稠的、燃烧着猩红余烬的魂血缓缓滴落。
骨魔统领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斧头「当啷」一声脱手坠地。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似乎想看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头盔与胸甲之间,出现了一道平滑如镜的细线。
下一刻。
「咔嚓……哗啦……」
细线骤然扩大,它整个头颅连同小半边肩膀,沿着那道切口,缓缓地滑落下来,砸在地上。庞大的无头身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向前扑倒,暗红的骨甲迅速失去光泽,化为灰白,魂火彻底熄灭,磅礴的煞气失去控制,四散溃逃。
一剑,断魂!
白秋月微微喘息,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极大。她迅速调整呼吸,看都没看那正在崩解的尸体,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肯定:「配合不错。快走,刚才动静太大了!」
我们毫不停留,从那被轰塌的门洞冲入小院,掠过那些铁围山卫的尸体,朝着小院另一端、通往更深处的拱门疾奔。
身后,远处雾中,已经传来了更多急促而强大的气息正朝这边赶来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