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她死了两次，他疯了两次

法拉利没有离开海瑟古堡。

引擎熄了，车灯灭着，就那么安静地停在三百米外的暗巷里。

齐烟媚侧过头，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杨凡。

「不走？」

杨凡没有立刻应声，眼睛依旧盯着古堡正门方向，一眨不眨。

齐烟媚皱了皱眉：

「我觉得你的行为很古怪，刚才明明可以借着蛊毒的事，一口咬死叶影，让他当场身败名裂。」

她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还能将叶剑一军，让他监管不力的罪名坐实。

你为什么轻易就松口了？这不像你。」

杨凡歪过头，看着车窗外来来回回的监管者车辆，目光在每一台车的车牌上扫过。

他声音有些沙哑。

「傻瓜，我只是能确定叶影身上的确有高市的蛊毒。」

「但叶家那种盘根错节的大家族，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嫡系子弟，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出跟八岐会合作的惊天丑闻？」

齐烟媚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棋要一步一步下。」

「当着那么多监管者队员的面，我把『内鬼』这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尤其是扎进了叶剑的心里，这就够了。」

齐烟媚眯起狐狸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你是要让他们兄弟内斗？」

「答对了。」

杨凡竖起一根手指。

「叶剑这个人能坐上部长的位置，野心和手段都不缺，他绝对不会容忍身边有这种威胁。

至于叶影……我早看出来他跟叶剑面和心不和。」

「每次被人叫一声'叶二少'，那张脸跟嚼了苍蝇似的，显然不甘心活在他大哥的影子里。」

齐烟媚正要再说什么，杨凡忽然抬手打断了她，目光一凝。

古堡正门方向，一台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

车窗半开，里面坐着的人侧脸朝外，尽管伤口已经结了痂，但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痕迹，在路灯下一览无余。

叶影。

杨凡盯着那台车慢慢消失在夜色尽头，嘴角扯出笑意。

「走吧，答案出来了。」

「至于后续怎么动手……不用我们操心，叶影会替我们给答案的。」

后座传来华凝霜含含糊糊的嘟囔：

「师姐，这家伙神神叨叨的，越来越像山下算命的老头了。」

齐烟媚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杨凡那副故作深沉的模样，难得地点了点头。

「赞同。」

杨凡：「……」

法拉利发动，融进凌晨空旷的省城街道。

……

江家老宅。

车刚停稳，华凝霜第一个推开车门，抱着她那袋已经见底的零食，打着哈欠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丢了一句。

「我困了，要去睡觉补充能量了，你们两个……动静小点，别把我馋醒了。」

齐烟媚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死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华凝霜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蹬蹬蹬跑没影了。

杨凡下车，绕到副驾那边，拉开门。

齐烟媚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他攥住了，掌心滚烫。

「走，跟我进屋。」

「干嘛？」

齐烟媚拔高了声调，脚步却没有抗拒，任由他拉着往里走。

「你别告诉我……今天这种情况，你还有那种荒唐想法。」

杨凡没回头，拽着她径直走进了卧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

灯没开。

齐烟媚浑身一颤。

杨凡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双臂猛然收紧，下巴重重地搁在她的肩窝里。

「急什么急……我又不会跑。」

她下意识嘟囔了一句，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要软上三分。

杨凡没动。

就那么死死抱着，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香气。

「我没急。」

他的声音在她颈侧，沙哑得厉害。

「我只是……想抱抱你。」

齐烟媚愣了一下。

「两次了。」

杨凡收紧了手臂，身体也在轻微发颤。

「你下回绝对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现在我的实力，你可以完全依靠我……」

越往后说，嗓子越哑，带着一种她从没在杨凡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真的……八岐会那帮混蛋骗我说你死了。」

齐烟媚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终于把那些零碎的线索，那些他反常的举动，全部串在了一起。

难怪枫叁死得那么惨。

一杆装饰用的长枪，从后背贯穿前胸，将一个地阶高手活活钉死在墙上，那是何等狂暴的恨意。

难怪他会不顾一切地动用秘法，透支生命，也要爆发到地阶后期。

难怪他在走廊里说「谁拦我，谁死」的时候。

那股滔天的杀意，连叶影带来的十几个精锐都迈不动腿。

他以为她死了。

所以他疯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为了她，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向疯狂的深渊。

齐烟媚只觉得喉咙一阵发酸，眼眶热了，但她很快又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傻瓜。」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我只是想帮你。」

她转过身，在杨凡怀里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

月光落在他脸上，血污还没擦干净，嘴唇干裂，那双眼里此刻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一张英俊的脸，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却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齐烟媚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很轻，很慢，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是平时那种充满挑逗和试探的吻，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还在。确认她还在。

许久，唇分。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而急促，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杨凡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两个人和衣躺下。

没有往日的干柴烈火，没有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

他只是从背后紧紧搂着她，下巴枕在她的发顶，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平稳而深沉。

「干姐姐。」

「嗯？」齐烟媚的尾音带着慵懒的疑惑，微微扬了上去。

「我爱你。」

三个字。

齐烟媚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想回应他，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肉麻。」

杨凡在她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来，让她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软。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齐烟媚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只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了主人真实的心情。

杨凡也终于闭上了眼。

解体秘法的反噬还在经脉里隐隐作痛，但胸口那块被掏空过一回的地方，现在却被填得满满当当，温暖而厚实。

疼，也值了。

……

省城东郊，千雪山庄。

凌晨三点。

整栋别墅漆黑一片，只有地下一层亮着刺眼的光。

巨大的地下实验室里，云千影站在无菌操作台前。

白大褂，超短裤，一双笔直修长的光腿随意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这副模样，与几个小时前那个坐在奥迪A8后座、贵气逼人的千金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左手举着一管淡紫色的试剂，对着无影灯晃了晃。

右手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数据，写了三行，又猛地划掉。

「不对。」

她把试管放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管，摇匀，滴了两滴在培养皿里。

显微镜下，一组活性细胞在接触药剂后飞速增殖，维持了四秒，轰然崩解。

「不对，不对，都不对。」

她直起腰，那双罕见的金色瞳孔在灯光下格外摄人，透着疯狂的执着。

操作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和试剂，还有一沓厚厚的实验记录。

最上面那页纸上，画着一个凡人根本看不懂的复杂分子结构图，旁边用红笔圈了一个编号。

4869。

「基因的构筑，想要完成最终的进化，还缺最关键的钥匙。」

云千影咬着笔帽，盯着那个编号，喃喃自语。

「4869……4869……」

她转身走到墙边的资料柜前，通过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拉开第三层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印着「锦绣集团新药研发部最高机密」的水印。

宁若溪的名字赫然写在项目负责人一栏。

云千影翻开文件，手指在某一页停住。

那一页记录着4869的核心配方。

但最关键的三味药引被涂黑处理，只留下了一串毫无意义的编号代码。

她盯着那三个被涂黑的空格，金色的瞳孔里流转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光。

「杨凡，宁若溪……」

她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重新上锁。

转身走回操作台，脱掉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犹豫了两秒。

没有拨出去。

「机会，是留给懂得珍惜的人……但他不懂。」

她想起杨凡搂着齐烟媚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云千影靠上椅背，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她重新睁开眼，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道的男声。

「谁？」

「叶剑，我是云千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