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她咬了一口，他疼了一辈子
「现在我还不清楚。」
杨凡最终选择了最笨拙，也最诚实的回答。
他没编，没哄，没画饼。
因为此刻任何花里胡哨的说辞，都是对龙卿音骄傲的侮辱。
龙卿音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知道，你就松开我。」
「别用你那双碰过我小姑姑的手抱着我。」
「我嫌恶心。」
她挣了两下，没挣动。
杨凡的胳膊纹丝不动。
「你放不放！」
「不放。」
「杨凡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听得懂。」
杨凡松开了环着她的双臂。
但他没有退开。
而是顺势抓住龙卿音微凉的右手，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拉过来死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唔！」
龙卿音的手指一触到那片滚烫的胸膛，浑身一僵。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毫无章法地狂跳。
「如果我现在就说我爱你，并且只爱你一个。」
杨凡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前，他死死对上她通红的眼眶。
「那就是在骗你。」
龙卿音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现在，我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按住她想要抽回去的手，按得更用力。
「如果今天就这么让你走了。」
「这里，」他用她的手掌，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位置。
「会很痛。」
龙卿音愣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像要说什么。
然后，她笑了。
眼泪「啪嗒」一下砸下来的同时，嘴角竟然倔强地向上翘起。
「这都什么年代了。」她破涕为笑。
「还『这里会很痛』？」
「你是从哪个八百年前的狗血偶像剧里扒来的台词？」
她抬起另一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怎么不疼死你这个天打雷劈的混蛋渣男。」
杨凡心头一喜，趁热打铁，举起右手三根手指，表情比灵前发誓还虔诚。
「我杨凡对天发誓！」
「从今往后，我要是再让老十八受半点委屈！」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
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啪」一下捂住了他的嘴。
龙卿音瞪着他，眼眶还红着，但那股子属于京城龙女的凶巴巴的劲儿又回来了。
「你闭嘴！不许胡说！」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
「渣男发的誓要是都灵验，你早被劈成灰了。」
「你再乱发誓，真来一道雷我可不帮你挡。」
杨凡没回话。
他低下头，嘴唇隔着她的指缝，轻轻贴上了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柔软掌心。
龙卿音的手指触电般蜷缩了一下。
但终究，没有抽回去。
「你原谅我了？」杨凡含糊地问。
龙卿音摇头。
神情决绝。
「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太过荒唐。」
她抽回手，紧紧握成了拳，又无力地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的脑子现在一团乱。」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什么事？」杨凡急忙追问，眼巴巴地盯着她。
「那就是。」
「我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话音未落，她扑上来，一口狠狠咬在了杨凡的肩膀上。
没有任何预兆。
是下了死劲儿的。
「卧槽！疼！」
杨凡条件反射地倒吸一口凉气，肌肉骤然绷紧。
但下一秒，他赶紧强行将肩膀处的肌肉密度降低，变得和普通人一样柔软。
不是怕疼。
是怕她崩了满嘴的小白牙。
【疯婆娘！真咬啊！以我现在荒古圣体的肉身强度，她这一口下去，最多我皮上留个牙印。】
【但她的牙呢？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口整齐漂亮的小钢牙要是崩了，以后满嘴假牙套……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到时候接吻咯噔一声假牙弹出来，这谁顶得住！】
【算了算了，让她咬吧，咬重一点，她心里兴许能好受些。】
潮湿温热的温度从咬痕处渗透开来，迅速浸湿了衣料。
不是血。
是眼泪。
龙卿音死死咬着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咬着牙、不甘心地、用尽全身力气发泄的哭。
很委屈，很心酸，很无助。
「为什么……你这么花心……我还对你……这么痴迷……」
声音含糊不清，因为嘴还咬在他的肩膀上。
但杨凡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那天你要救我……」
「如果我们没有发生关系……小姑姑她……她也不会那么痛苦……」
她终于松开了嘴，脑袋无力地靠在杨凡湿漉漉的肩窝里。
泪水和鼻涕毫无顾忌地一起往他昂贵的衣服上蹭。
「我也不会……这么痛苦……」
「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混蛋！」
杨凡没动。
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笨拙地轻拍着她的肩膀，任由她发泄。
他没辩解，没开玩笑，甚至连心声都彻底安静了。
因为他明白，此时。
龙卿音不是在指责他。
是在原谅他。
是在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给这段荒唐的关系，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
「我绝不会辜负你们。」
许久，杨凡低沉地开口。
龙卿音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们。
不是「你」。
是「你们」。
这个字眼，清晰地表明了杨凡的态度：他没打算放弃任何人。
他承认了。
他不是一个好人。
他是一个贪心的、滥情的、想把每一个爱上的女人都留在身边的坏男人。
「……我不信。」
龙卿音闷声回了一句。
但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
两人都未曾察觉的是。
窗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院墙的阴影里。
龙倾城自然没有睡。
院子里的对话，杨凡房间里的每一个字。
她全部听到了。
一字不漏。
当听到龙卿音哭着说「小姑姑她也不会那么痛苦」的时候。
龙倾城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看着窗内灯光映出的那两道紧紧相拥、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嘴角竟浮起复杂的笑意。
不是苦笑。
是释然。
「傻丫头。」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终于，也长大了。」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也是……踏入红尘的第一道劫。」
她收回视线，步伐一点一挪，轻盈地落在了老宅最高处的屋顶上。
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
她盘腿坐下，掌心朝上，搁在膝间，闭上了眼。
体内的《红尘不染经》自行运转。
这门功法，讲究的是斩情绝忆，以无情证大道。
七情六欲，皆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是必须斩去的业障。
可今天这一整天。
那杯甜丝丝的奶茶，发间清凉的银簪，他背上滚烫的温度。
后座上那句痴人说梦般的「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好不好」……
还有刚刚，他对卿音说的，「我绝不会辜负你们」。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眼，都在她的识海里疯狂翻涌，化作心魔，冲击着她坚如磐石的道心。
经脉中的真气奔涌，在丹田处悍然分成了两条路。
一条路，金光万丈，通往无情之巅。只要她心念一动，所有关于杨凡的记忆，都将被彻底斩去，化为精纯的修为。
她将一步登天，直冲天阶，从此天地独行，再无牵绊。
而另一条路，却是一片混沌，布满了迷雾与荆棘。
那是万丈红尘，是儿女情长，是放弃这条最快的修炼捷径。
与一个贪心的男人，在泥潭中共同沉沦。
「如果这就是我的道。」
龙倾城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迷茫，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然。
「我倒要看看。」
「是那无情之巅更高。」
「还是这红尘之中……另有我想看的天地。」
夜风卷起她的黑发。
发间那支白梅银簪，在清寒的月光下，泛着柔和而固执的银光。
她没有拔掉它。
……
房间内。
不知过了多久。
杨凡的衣服彻底湿透了一大片。
龙卿音终于不哭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肿得跟两个熟透的桃子一样。
杨凡运转龙凤和鸣决，将一缕无比柔和的真气渡入她的眼眶周围。
龙卿音能明显感到，眼皮的肿胀在飞速消退，酸涩的感觉也如潮水般褪去。
「你以后别哭了。」杨凡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片可疑的水渍。
「鼻涕和眼泪流了我一身。」
「好脏。」
「而且……」
他歪头打量着龙卿音红彤彤的鼻尖和水汪汪的眼眶，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你哭的时候，好丑。」
龙卿音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换做平时杨凡敢这么说，她早一巴掌呼上去了。
但今天，她只是抬起了手。
白皙的掌心朝上，直接摊在了杨凡面前。
「拿来。」
「拿什么？」
「情迷丹。」
杨凡一愣。
龙卿音的表情变了。
不是撒娇，不是气急败坏，也不是羞赧。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想通了，在这段本就拥挤不堪的关系里，哭闹和退让都没有用。
小姑姑是地阶后期巅峰，而自己只是地阶中期。
想要不被抛下，想要拥有平等对话的资格，甚至……想要把他从别人身边抢回来，唯有变强！
她抬起下巴，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杨凡，一字一顿。
「我要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