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绝境的温柔，反杀的底牌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路明玉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一下一下撞在杨凡的额头上。
很稳，比他自己的心跳还稳。
杨凡体内翻涌的戾气，也跟着平复下来。
杨凡缓缓睁开眼睛。
他直起身体，正视面前这个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女人。
「明玉姐，陆叔叔因为我，被抓了。」
他的声音沙哑。
车厢里安静的只剩下地下车库远处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声。
路明玉没有说话。
她松开捧着杨凡脸颊的、微微颤抖的双手，放回膝盖上。
片刻后，她开口了。
「我知道。」
「你知道？」
路明玉收起了平日的温婉。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绝不退让的表情。
「嗯，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了。她告诉我，千万不要让你冲动，这也是……陆凝风被带走之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老狐狸……你他妈的……】
杨凡的心脏猛的一紧，他能想象到陆凝风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
「那你……」杨凡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
路明玉却伸出微凉的食指，再次按在他的嘴唇上。
「你先听我说。」
杨凡闭上了嘴，他看不懂这个女人。
路明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水光。
「没有你，我很可能早就被孟玉凤和孟家的人杀掉了，尸骨无存。」
「虽然我现在……很担心他……但比起这个，我更加选择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把他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所以我没有主动跟你提，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更不能打乱你的计划。」
说完，她倾过身，微凉的嘴唇轻轻贴上了杨凡的唇角。
很浅。
很轻。
杨凡胸口堵了一整天，在这一刻，忽然松快了。
他坐直身体，凝视着眼前的女人。
「我一定会带陆叔叔回来。
他不光是你爸，更是我杨凡……认定的便宜舅舅。」
路明玉嘴角终于微微一弯，露出一丝笑容。
「等我回来。」
「好。」
杨凡推开车门，走出去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丢了一句。
「楼上的烂摊子你先顶着，能扛多久扛多久。实在扛不住就找青衣，别硬撑。」
「嗯。」路明玉重重的点头。
她维持着那个微笑的表情，目送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后，车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路明玉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死死捂住嘴，无声的弯下腰，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座上。
压抑许久的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砸在高级定制的灰色包臀裙上，一滴接一滴，迅速洇出水渍。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只是路明玉。
一个连古武修为都拿不上台面的普通女人，除了倾尽所有的去信任那个男人，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这份信任，分量很重。
杨凡的耳力极好。
电梯门关上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一痛。
但他没有回头。
傻女人，等我回来……丁禄，叶凌。
你们欠我舅舅的，欠她的，这笔账，我今晚连本带利跟你们一起算！
风华大厦正门。
杨凡穿过玻璃旋转门，迎面是刺目的阳光。
他眯了眯眼，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横穿马路，推开对街转角那家咖啡厅的木质门板。
门铃「叮」的响了一声。
午后的咖啡厅客人不多。
他一眼就锁定了靠窗的位置。
那个女人坐在那里，长腿交叠，一头乌黑长发垂到腰际。
她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锁骨线条很明显。
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见底，一杯正冒着热气。
云千影。
一米八的身高，即便坐在椅子上，也带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她看到杨凡，挑起眉毛，举起右手朝他的方向用力挥了两下。
那个动作，和她身上的气质完全不符，显得很奇怪。
杨凡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云小姐，我时间不多，开门见山。」
「你到底想要什么？」
云千影将那杯热咖啡推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点了两下。
「你这直奔主题的态度，也不错。」
她偏过头，嘴角弯了起来。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在省城高架桥下血战八岐会那会儿，更有男人味一点。」
「云千影。」杨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好了好了。」云千影收起笑意，将手肘下面的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桌面。
「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还这么心浮气躁。」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杨凡没接话，只是盯着她。
他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A4纸，三页。
第一页是资金流转记录，上面标明了丁家如何通过海外公司狙击风华和锦绣，时间点精确到分钟。
第二页是一份监管者内部调令的影印件。
签发人栏里盖着省城分部的印章，但在「授意人」一栏，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叶凌。
陆凝风「勾结八岐会」的罪名，从立案到逮捕，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杨凡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跳加快。
他翻到第三页，那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里，丁禄身边那名灰袍护卫，正和一个身着黑色和服的男人在某个港口码头的角落里握手。
那个和服男人的脸被放大标注，鬼门一族，中海接头人！
丁家暗中和八岐会有勾结。
他们扣在陆凝风头上的罪名，正是他们自己犯下的。
杨凡放下文件，表情冷了下来。
但他抬起头，看向云千影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眉头重新拧紧。
「你从哪搞到这些的？」
「这种级别的情报，来得太轻松了。你不会是跟八……」
话没说完，云千影突然端起那杯黑咖啡，直接凑到杨凡嘴边，堵住了他后半句话。
咖啡的苦涩香气混杂着她身上独特的冷香，钻入鼻腔。
「东西你都看了」
「这份文件，能暂时扭转你的劣势。
让丁家和叶家那两条老狗自己先咬起来，你就有了喘息的窗口。
不过，我的情报可不便宜，这只是第一次。」
她抬起眼皮，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清晰的映着杨凡的倒影。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人家呢？」
杨凡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个女人的想法，很难猜。
她明明可以在省城当她的监管者副部长，却偏要跑到中海来。
「你提条件。」杨凡将文件收进风衣内袋，「这份情报，对我至关重要。」
云千影缓缓的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纯白色大衣，随意的披在肩上。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杨凡，嘴角浮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你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每一个，都是你的软肋。」
这句话轻飘飘的扔下来，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
没有回头，只偏过半张侧脸，声音听起来很远。
「等你赢过这一次。」
「我或许会告诉你，我真正的目的。」
门铃「叮」的响了一声。
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杨凡坐在原位没动。手指摩挲着风衣内袋里那份文件的边缘，眯起了眼睛。
这个女人……
……
咖啡厅外。
云千影踩着高跟鞋穿过人行道。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层冷白的光泽。
走到街角无人的拐弯处，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者之后。她脚步停住。
她脸上的笑意和从容，瞬间消失了。
她靠在墙壁上，垂下头，左手死死攥紧大衣的衣角。
「不许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猛的抬起头，再次看向风华大厦的方向。
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情绪很复杂。
片刻之后。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挂上微笑，理了理大衣的领口，踩着高跟鞋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