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图穷匕见

「父亲……」

龙傲天鼻头有点发酸。

这位京城龙家的天之骄子，平日里「你已有取死之道」挂在嘴边。

这会儿却傻愣愣地盯着龙承安那张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的脸，心口像被人拿钳子夹了一下。

父亲可是龙家家主啊！

古武界站在金字塔顶上的那种人物。

被丁家和叶家逼成这副模样……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压力？

【这傻狍子，这就信了？】

杨凡站在一旁，眼皮子微微动了动。

龙承安确实有难言之隐，这看得出来。

但这老头，戏也真的多。

「噗嗤……」

一声笑，脆生生的，完全不合时宜。

龙傲天愣了，转过头。

杨凡也愣了半拍。

「倾城？」

「傲天，你年纪小，千万别被这老东西给绕进去。」

龙倾城随手拢了拢长发，双手环胸，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底那缕病态红光偏偏透着清醒：

「你的好父亲，我的好大哥，三十年来最拿手的，就是这种戏。」

装的？

龙傲天当场宕机。

就连林倾仙都眯起眼，握着七星龙渊的手指悄悄收紧。

美眸把龙承安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扫出来。

这老狐狸的气息，平稳得像块石头。

「没意思。」

被亲妹妹当场拆台，龙承安连辩都懒得辩一句。

那副悲戚表情瞬间收干净，脊梁挺直，眼神冷下来，比刚才更硬。

「你们以为，我真的想这样？」

「少来这套。」龙倾城不退，「你那套说辞，也就骗骗傲天这种不长脑子的。」

龙承安没理她。

他抬手，朝身后两名一直候着的地阶后期护卫挥了挥。

「老爷。」其中一人沉声开口，警惕地扫了杨凡三人一眼。

「啪！」

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

龙承安喝道：「我说，下去。」

那名高手喉结一滚，没敢多话，带着同伴迅速退出宴会厅，顺手带上了沉重的大门。

宽阔的顶层宴会厅，只剩五个人。

杨凡有点懵。

【这老登清场，真打算跟我单挑？】

行吧。

他算是彻底服了。

龙家这一家子，从上到下，没一个能用正常脑回路揣测的，全是戏精。

龙承安在龙倾城和杨凡之间来回扫了几眼，最后叹了声气。

「这个婚，你得结。」

图穷匕见。

「龙叔叔，我不同意。」

杨凡上前一步，把龙倾城挡在身后。

脸上那点笑意全数散尽，剩下的只有冷。

「既然没外人，大家就别绕弯子了，摊牌说。」

他直视龙承安，字字往骨头缝里钻：

「难道倾城对你们龙家来说，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给我当修复经脉的炉鼎？！」

这话一落，整个宴会厅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龙傲天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炉鼎？！修复经脉？！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线索一下子全接上了。

难怪杨凡从京城回去之后不仅恢复了实力，境界还往上走了一截！

难怪向来扬言要杀尽天下负心汉的小姑姑，会死心塌地跟着这个人，甚至三番两次顶撞父亲！

原来龙家禁地里头，背着他发生了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

龙倾城的气势当场一滞。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脸颊浮上一点红，那双总是透着杀气的眼睛，这会儿只剩局促。

「好小子。」

龙承安怒极反笑，指着杨凡，声音发沉：「这都怪你！」

「怪我？」

杨凡气笑了。

这口锅甩得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倾城拱手让人！」

龙承安的声音在宽阔的厅里回荡，带着久压的怒气：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人前，杀了丁潇！」

这句话，像一记实拳，结结实实打在杨凡胸口。

「丁潇可以死。」

龙承安强压着情绪。

「他可以死在八岐会手里，可以死在叶剑的刀下，甚至可以死在我龙家手里！」

「但他，偏偏不能死在你杨凡手里！」

杨凡眼神沉下去，骨子里那股不服气被一把点着。

「我不服！」

「想动我身边的人，就得拿命填！杀都杀了，让我再选一次，我照样一个字都不悔！」

「凭什么不能是我杀的？！」

「因为你的身份，不够格。」

不是龙承安说的，是林倾仙。

她安静地站在杨凡身旁，没看龙承安，也没看龙倾城，只盯着杨凡的侧脸。

「林姐姐？」

林倾仙开口，语气平，内容却像刀：

「杨凡，你不明白。实力再强，身份在世俗眼里就是拿不出手。

丁家、叶家，传承上百年，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不是守规则的人。」

她的手指在七星龙渊的剑柄上轻轻摩挲，声音越来越低。

「在他们眼里，你可以是棋子，可以是狗，但你不能是反咬主人的狼。」

「一个没有家族背书的人，当众杀了世家嫡子，这不是仇恨，这是挑衅整套规则。」

「我想如果不是龙老和叶临那个疯子一直在上面顶着。

你身边那些人，早就被丁家一个个清干净了。」

「这是血淋淋的事实，没什么好不服的。」

厅里安静下来。

龙倾城猛地抬头，眼底一片震动。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大哥根本不是真的要逼她嫁给丁破城，也不是为了平息什么家族恩怨。

他是用这个最极端的矛盾，把杨凡所有的退路全堵死。

然后逼这个人站出来，去掀那张被世家把持了一百年的牌桌！

能干这件事的，不是叶傲天，不是龙傲天，是他，杨凡。

「你明白了吗？」她侧过头，看向杨凡。

杨凡低着头，肩膀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脸。

眼底那点赤红，一点一点漫开来。

「原来如此……」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又凄又狠。

「所以就因为我没有家族背书，哪怕拼了命，也只能任人宰割。」

他猛地直视龙承安，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狼，每个字都带着不肯低头的烈性：

「对吗？！」

「放屁！！」

龙承安一声怒吼，地阶后期巅峰的真气倾泻而出，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嗡嗡震动。

他指着杨凡，一字一顿，字字像是从血里淘出来的：

「当年八大家族联手建监管者，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安宁！

是为了让那些普通的老百姓，不再被古武者踩在脚下、任意蹂躏！」

「我辈武者，修的是浩然正气！

这群烂透了的世家，凭什么永远高高在上，草菅人命？！」

龙承安的眼睛红了。

这个背负了家族重担几十年的男人，在这一刻，展露了压在最深处的、从没说出口的野望。

他看着杨凡，像在看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就在情绪顶到最高的那个瞬间。

「呵。」

杨凡笑了。

眼底赤红没散，嘴角的弧度却沉下来。

那是一种什么都算好了的狂。

【老狐狸们。原来你们一直在用命给我铺路。】

「龙叔叔，这话，我爱听。」

杨凡缓缓收起周身气息，左手探入风衣内袋。

「如果只因为我杀了丁潇，他们就要我的命，那，要是丁家自己先烂透了呢？」

「啪。」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飘飘落在了红木桌上。

云千影的那份情报。

「丁禄暗中狙击我的产业，诬陷陆家主勾结八岐会。

但他自己，早就跟八岐会鬼门一族私下结盟了，图谋的，是整个中海。」

杨凡的手指重重磕在文件袋上。

「私人恩怨，我陪他们玩。但勾结外邦、动摇国本……」

他的声音落到最低，却是最冷的一句话：

「今晚，不用他们找我。我杨凡，亲自来清算。」

龙承安瞳孔一紧。

龙傲天倒吸一口凉气。

林倾仙和龙倾城同时把视线压在那份文件上，一动不动。

底牌。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叮……」

电梯提示音，清脆，刺耳。

一股阴寒入骨的杀气，夹着浓烈的血腥味，从敞开的电梯口滚进整个顶层。

「砰！」

宴会厅的大门直接被轰碎，木屑漫天。

丁禄倒背着手，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缓步踏入。

身旁，是神色阴鸷的丁家二爷，丁破城。

他们身后，六道穿血色劲装的蒙面人影，无声无息散开，瞬间封死了所有出路。

丁家血衣卫，全员到场。

「龙兄，聊得挺热闹啊。」

丁禄皮笑肉不笑，目光最终死死钉在杨凡身上，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躺好了的尸体。

「吉时到了。」

「订婚的仪式，是不是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