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宁愿做你手里的木偶
「洛雪，见完小男朋友了？」
「怎么了？雪姐？」
「洛雪，慢点...」
「雪姐，伞！外面还下着雨呢...」
红色，红色，都是红色！
所有人身上都长满了猩红的触手，张嘴闭嘴间都呕吐着恶臭的血液！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痛苦...欺辱...嘲笑......
暗红色的血液从猩红的天空中渗出，滴在她的脸上，滴在她的身上，很快长出了无数触手和肢体，将她包围，将她囚禁......
她想逃离，她不想回到那个恐怖的世界，她不想回忆起那些痛苦...
噗通！
「哎呦，女娃娃，没事吧？」
「同学，我这里有把伞，你需要...」
「妈妈，她怎么了？」
「好像是疯子，别管她，快走...」
......
洛雪从血坑里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腿向前走去。
她已经分不清想象和现实了，不管她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只剩下恐怖的血色！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齐川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中，瞬间遏止住了她快要崩溃的内心。
齐川的身影依然是那片沉寂的灰暗，但至少在这片血色的世界里，他是唯一能覆盖那片血色的存在。
「齐川...齐川...齐川...」
「齐川...你在哪...我要去见你...我想见你...」
洛雪疯狂回想齐川的脸，将他的每一道身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她冷静下来。
洛雪的双眼似乎染成了血红，除了齐川，她不敢去想任何东西。
雨水将她浑身打得湿透，膝盖的血迹顺着泥泞的指引向下爬去，将白皙的小腿染成诡异的血红。
我怎么会这么傻...我怎么会忘记...我怎么能忘记......
......
不知道走了多久。
她很累、很困。
但她不敢停下，哪怕摔倒，也会马上挣扎着爬起来。
她害怕一旦闭上眼睛，就会被血色吞噬，吞入那间高墙包围的囚牢......
她害怕一旦失足摔倒，就会无尽地下沉，沉回那道乌云密布的天空......
她身上几乎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像一具从地狱爬出来的血人。
周围的人看到她，纷纷避开，仿佛看见了什么怪物一般......
快到了...就快到了......
只要能到那个地方...只要能见到他...带我离开这里......
「哎呀！怎么了小雪，怎么这个样子回来的？谁欺负你了？」
赵红推开门准备扔垃圾，一眼就看到远处一瘸一拐朝这里走来的洛雪。
她浑身是伤，双眼空洞。仿佛看不见赵红一般，径直地往里走去。
齐川...我要去陪齐川......
他的发烧才刚好，他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他......
他生病了...他需要我......
「川子！你快下来扶着小雪...老洛！红梅！快出来看看你们女儿咋了这是！」
赵红冒着雨跑到对门去找洛雪的父母，而洛雪则自己一瘸一拐地爬上楼，在一片猩红鼓动交织的世界中，完全循着自己的肌肉记忆，推开了那扇门。
终于，一抹灰暗出现在视线里，彻底安抚了她脑海里所有的躁动。
「齐川...」
齐川正背对着他坐在床上，戴着耳机，在面前的画板上涂画着什么。
这次，他不再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把目光全部放在自己身上。
他忽视了自己，沉浸在他的画板中。
洛雪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涂抹、勾勒，她的思绪逐渐飞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的世界也满是猩红与黑暗。
直到她遇见了齐川......
「洛雪妹妹，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
「我...我看不见。」
「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能看见的话就好了，这是非常漂亮的景色哦。」
从那一刻起，她眼前的猩红突然褪去，露出底下的灰暗。
但在这片灰暗之中，齐川和他的画，跃动着五彩缤纷的颜色，闯入了她的世界。
真是好久都没看见你的画了啊......
猩红再次如潮水般褪去，那些恐怖的回忆也再次消失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的世界，终于再次归于沉寂。
如果真相令人如此痛苦，我宁愿做你手里的木偶......
「齐川......」
扑通！
身后传来动静，齐川摘下耳机回过头，只看见洛雪倒在地上，浑身湿透，身体到处都是伤痕，面色痛苦。
没等齐川反应过来，几道人影迅速冲入了齐川的房间里。
中年女子赶忙扶起昏迷过去的洛雪，中年男子则是站在门口，面色复杂地盯着齐川。
洛大帅、柳雪梅，洛雪的父母。
或许是自己小时候跟他们吵过架的原因，他们并不怎么待见自己。
「小雪，你醒醒，你身上怎么全是伤啊？妈妈打急救电话，不怕啊...」
柳雪梅抱着洛雪，心疼地说道。
「先回家再说。」
洛大帅转身将洛雪扶回了家。
柳雪梅则是酝酿了一下，还是看向齐川，缓缓开口：
「川子啊，我们知道你喜欢小雪，但是感情的事情呢是强求不来的。」
「人家小雪如果不喜欢你，我们也没办法，年轻人要想开一点。」
「毕竟小雪现在成绩这么好，还保研保工作了，肯定也有更好的男生愿意和她玩。」
「这种事情都是自愿的，你就是跑到我们家大喊大叫也没有用，知道吗？小时候玩得好不代表现在玩得好，你得学会接受。」
齐川听着柳雪梅对他的劝诫，顿时明白了一切。
虽然不知道洛雪去照顾他的少爷怎么照顾成这样回来了，不过也不关他的事情......
在她爸妈眼中，自己是那个因为吃醋而跑到她家大吵大闹的失败者？
还是小时候，不满她爸妈对她家暴，而跟他们吵架把洛雪带回自己家的小屁孩？
不过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们说的确实对。
「对不起，阿姨。」
齐川深鞠了一躬，面色十分平和。
「我知道了，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之前是我唐突了，我在这里给你们道歉。」
齐川态度的突然转变，让柳雪梅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喜笑颜开。
「哎呀，我就说川子还是聪明的，我一说他就懂了。」
「不过川子也别灰心，怎么样都是玄武大学的高材生，肯定能找到好女孩的。」
「阿姨说的是，之前太打扰你们了，以后不会了。」
齐川说罢，转过身戴上耳机，继续在画板上涂抹起来。
面对洛雪的问题，他从未向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家长妥协过。
但今天，他妥协了。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颜料中，疯狂地泼洒在画板上，混乱跃动的颜色，抽走了他二十年来所有自作多情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