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洛雪的回忆
洛雪六岁之后的所有回忆都是灰色的，不夹杂感情色彩的。
但六岁以前的，她不太记得...
但是现在，那埋藏在洛雪回忆最深处的、最阴沉的、她不愿去回想的黑色的记忆，再次浮现眼前......
「她就是个穷乞丐！随便打她，她不会报复的。」
「我们抓住她了！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仇没怨可以瞎编！」
「她偷了我五块钱！这个小偷！」
「她偷了我的凹凸曼玩具！」
「因为她，我妈妈和我爸爸离婚了！」
「我爸公司破产都是她害的！」
......
被众人围在角落唾骂的小女孩呆呆地扫视这一切，最后将目光看向众人身后。
那个小男孩一脸讥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欣赏他一手主导的杰作。
现在的画面，和那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是什么抑郁症，他还是那个因为自己没有把自己的糖给他吃，就一直欺负他的萧北辰。
他从来没有变，只是自己想多了......
「你叫洛雪是吧，你完了！」
「同学们！洛雪抢了我的饭，我没有午饭吃了呜呜呜...」
「我没抢...」
「没关系萧北辰同学，我有糖给你吃。」
「洛雪怎么那么坏啊！」
「就是，简直就是魔鬼！」
「大家都不要跟她玩。」
「大家小心点，看好自己的饭，别被洛雪偷吃了...」
「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啊？肯定是你出了问题...」
「别想把事情闹大，我们欺负你你就受着呗...」
「现在给我糖？早干嘛去了，晚了！你这种人，我见你一次就要欺负你一次，欺负到你死为止！」
......
那时候的她，是什么心情？
她忘了。
她只记得很痛苦，很难过，以至于未来的她完全忘掉了这些记忆。
但现在，她好像想起来了.....
她被污蔑、被孤立、被造谣、被欺负，最后患上了抑郁症...
「我真是造了孽才生下你这么个玩意，上学不消停也就算了，居然还生出病来。」
「你明明知道我们家欠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生病！你知道给我们添了多少负担吗？」
「你怎么不去死？！」
「对不起......」
所有人都讨厌她，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死寂的世界，乌云密布。
四面是泥石砖瓦砌起的高墙，密不透风，上面布满了惨不忍睹的血手印。
孤独的小女孩就这样被困在高墙之中，逐渐生锈、腐化。
乌云密布的天空，坚固沉默的高墙，是她的世界。
「喂！滚开！不许欺负洛雪！」
直到那道稚嫩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如同一道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乌云，照在她的身上。
回过神来时，医院宣布了她的抑郁症痊愈。
小男孩在一旁牵着自己的手，高兴地笑着。
「我叫齐川，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齐川哥哥。」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
「......好。」
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
她的世界，一片灰暗。没有色彩，没有波澜。
她成了没有感情的木偶，只是默默地被齐川拉来拉去。
上学，被父母拉到齐川手里，被齐川拉到学校里。
放学，被齐川拉回家，再被父母接过。
不断循环，周而复始。
「滚开！萧北辰，还敢欺负洛雪，看我不揍死你！」
「哼！找了个保镖来保护你是吧，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萧北辰被揍得鼻青脸肿，骂了一句狠话，狼狈地离去。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入了二人的视野。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你们亲女儿！你们不养我养！」
从那之后，洛雪在齐川家住了几年...
「洛雪，对不起，爸爸妈妈以前对你不好，但是爸爸妈妈现在有钱了，回来吧...」
洛雪又回到了家里。
那些年，面对曲折的变故，她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在她的眼中，除了齐川，所有事物都模糊不清、晦暗不明。
唯独齐川，在她灰暗的世界里，像一个灯泡一样散发着光明，指引她的方向。
齐川去哪，她就去哪。
蓦然回过神来，他们已经上大学了。
「洛雪，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萧北辰，小时候天天和你玩的那个可爱的小男孩。」
「你忘了啊？没关系，我给你讲，当初要不是齐川这个暴力狂欺负我，咱俩现在肯定是很好的朋友呢...」
「啊卧槽，你这暴力狂也在......」
大学，萧北辰再次和她搭讪时，洛雪早就忘了他们经历过什么，她对萧北辰的唯一印象，只是萧北辰口中说的：小时候的朋友。
「洛雪，我想约你出去玩，不知道你...」
「滚，再BB头给你割了。」
「洛雪，这个暴力狂怎么还在你身边啊？你不知道他从小为了独占你，把我们这些和你玩得好的朋友全部揍了一遍！」
「洛雪，其实我从小就暗恋你，要不是因为他，我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所以你现在愿意和我再续前缘吗？」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面对萧北辰的示爱，洛雪依旧淡然地拒绝。
萧北辰在她眼中，也是一片灰暗，根本不值得她提起兴趣。
直到......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被退学的萧北辰得抑郁症了，在玄武医院......」
那一刻，当抑郁症三个字撞入她的脑海，她第一次对除了齐川之外的名字有了反应。
是被我拒绝的那个人吗？
和我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朋友？
他为什么退学了？他为什么得了抑郁症？
会不会是因为我拒绝了他，所以他情绪失控、打了人、被退学、得了抑郁症...
是因为...我吗？
「洛雪，这周末咱们去动物园吧！我...」
「不好意思齐川，我这周末有事。」
「哦，那好吧，抱歉。」
那天，齐川没有过问她要去干什么。
如果他但凡多一句嘴，洛雪给他回复，齐川一定会阻止她。
或许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他不会多嘴，因为他相信自己，他相信洛雪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洛雪！你怎么来看我了？」
洛雪来到医院，看着病床上的萧北辰，和当年病床上的自己何其相似？
那一刻，在她眼中，萧北辰的身影仿佛也有了色彩。
齐川再如何陪伴自己，他也始终是牵木偶的人，而自己是被他牵动的木偶。
但萧北辰不同。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病痛折磨的木偶。
他是过去的自己，自己是未来的他，他们是同类。
他或许，真的是被自己忘却的，年少时的白月光...
「萧北辰，我会治好你的。」
洛雪说出这句话后，萧北辰对她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微笑之后，藏着魔鬼的讥讽，藏着地狱的嘲弄。
从那天开始，洛雪学着齐川的方法，去治疗萧北辰。
齐川如何保护她，她就如何保护萧北辰。
齐川如何照顾她，她就如何照顾萧北辰。
既然齐川都能治好自己，那自己也能治好萧北辰。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齐川身上的颜色越来越淡，已经快要和这个灰暗的世界融为一体。
而萧北辰的颜色，却越来越不正常。
他变得血红、变得黑暗，他像跗骨之蛆一般寄生在自己身上，他想要吞噬自己的血肉，他想要抹杀自己的灵魂......
齐川，你在哪？
她已经找不到齐川了。
他离开自己的世界了...
他不为自己照明了...
不...
洛雪依旧能循着认识的路，摸索着找到齐川的家，齐川的房间...
【我累了，你走吧】
可是他好像变了。
他与世界的灰暗融为了一体，只要她一个不注意，他就会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再也找寻不见。
为什么？你的颜色去哪里了？
她再也没法从人群中一眼找到齐川。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疼？】
她想怎么做？她应该怎么做？
或许，像以前一样，去找颜色，去找到和这片灰暗世界不同的颜色。
跟着那片颜色走，就可以...
【你滚吧。】
轰！
整个世界霎时染成一片血红！
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物件都在散发着血腥与恶臭！
「不要...不要！」
洛雪惊叫着跑了出去，身后的病房里传来轰动的嘲笑声，久久回荡在洛雪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