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病的孩子
萧北辰：【到了吗？】
洛雪：【刚上车】
萧北辰：【快点啊！磨磨唧唧的，你要等死我？】
洛雪：【好】
萧北辰：【就一个好？你是在对我甩脾气吗？那我现在就去天台】
洛雪：【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萧北辰：【就一句对不起？那我去天台...】
......
洛雪坐在出租车上，吃力地回复完萧北辰的消息，迫不及待地切出聊天界面。
似乎这样做，就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心安。
但很快红点就会再次亮起，消息如利刃一般飞来，每一条都在消磨着洛雪的心神。
当她扭头看向另一个聊天框：
她和齐川的聊天框，安安静静。
上一次聊天还是在上周：
齐川：【这周末能出来玩吗？我订了海鲜自助，吃完去玩密室逃脱，可以吗？】
洛雪：【好】
可洛雪记得那天，她刚到地方不到十分钟，萧北辰就说他肚子疼...
于是洛雪拿了几块饼干，就匆匆离开了，只留下拿了满满一盘食材的齐川站在风中凌乱。
那天临走前，齐川是什么表情呢？
她记不清了。
实习之后，齐川一直很忙，他们每天的见面屈指可数。
自己在照顾萧北辰，齐川忙着做手术冲实习的考勤。
而齐川即便是冲考勤，也会在每周推掉周六周日的实习工作，约自己出去玩。
那成了他们唯一能够安安心心坐在一起相处的时间。
不知为何，连这点时间，好像都不复存在了。
洛雪作为已经本校保研的高材生，研究生开学之前没有任何任务。
偶尔就是科室手术去旁观学习，其他时间全部自行安排。
于是洛雪将工作日的时间全部放在照顾萧北辰上，周六则是应齐川的邀请推掉工作，周日在家休息或者继续和齐川约会，节假日萧北辰那边则是由值班医生接手。
可渐渐的，萧北辰开始在休息日出一些问题：
发烧、窒息、磕伤、摔倒、情绪崩溃、孤单寂寞......
为了不让这些突发状况影响自己的治疗进度，她会推掉和齐川的约会，赶回去照顾萧北辰。
一次、两次、三次...
萧北辰开始在每个周末都会要求她回去照顾自己，而且时间越来越早。
一开始在他们约会的中途，后来直接在约会刚开始的时候截胡，用的话术也越来越敷衍。
只要她想推脱，萧北辰就会瞬间情绪崩溃，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洛雪离开。
于是，齐川和洛雪连这点仅剩的相处时间都被剥夺了。
现在想想，她和齐川的争吵，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洛雪看着与齐川空空荡荡的聊天框，上面还不停弹出萧北辰发来的消息，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
她忽然好累。
她不知道照顾一个抑郁症患者需要付出这么多。
她放弃了去帝都实习的机会、放弃了考研升校、放弃了周末休息、将每天大多数时间全部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甚至和齐川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都无暇顾及，只是为了照顾他......
这真的值得吗？
当初齐川照顾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我只是个抑郁症，我没法控制自己说什么...】
想到萧北辰之前说过的话，洛雪忽然眼眸一皱。
抑郁症患者...没法控制自己说什么吗？
一直以来，洛雪都把萧北辰对齐川的挑衅辱骂当做他抑郁症恢复的征兆。
因为她知道，如果抑郁严重，是连这种与他人交流的欲望，想在他人眼中找存在感的想法都没有的。
所以一年来，面对齐川的愤怒与委屈，洛雪无一例外地让他包容接受。
只要等他完全痊愈，再让他去向齐川道歉，一切误会得以化解。
到那时，肯定是皆大欢喜的美好画面。
而萧北辰日复一日活泼起来的状态，也让洛雪坚定了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自那至今，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他们从大四升入了大五，甚至马上就要面临毕业。
可萧北辰的病却似乎卡在了那个要好不好的节点，再没有任何好转。
只有在洛雪照顾他时，他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和别人交流。
当洛雪不在他身边，他马上就各种症状恶化、情绪波动，直到自己回医院照顾他为止。
这真的是抑郁症吗？
这一点，齐川曾经有和她提起过...
那是在他们刚刚实习一个月左右...
【洛雪，我觉得萧北辰不是抑郁症，他好像是装出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他看起来很正常，有情绪，意志活动强烈，甚至还能天天变着法子来恶心我...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抑郁症患者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都是你的主观臆测，我需要科学的诊断说明，否则我不能采纳你的观点】
【心理疾病本就是主观因素居多，这需要什么诊断？】
【你什么意思？】
【洛雪，如果我现在装出情绪低落、毫无欲望、死气沉沉的样子去做一堆付费的检测，我也可以是抑郁症。】
听完那句话，洛雪第一次对齐川产生了厌恶。
【齐川，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没病装病、浪费公共资源、侮辱你所不曾承受过的病痛，就为了去欺负一个生病的孩子？】
【洛雪，对不起，我只是想...】
【够了，齐川，我明白了，以后请不要在我面前发表你任何有关于抑郁症的意见，我不想听】
【我觉得，我们不是一类人】
......
那是他们无数次争吵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可齐川好像真的，再也没提过关于抑郁症的事。
从那之后，他们不仅说不上话，连吵架都少了。
他们好像真的，不是一类人了......
「齐川，是我错了吗？」
洛雪愣愣地看着手机里又叠到99+的未读消息，眼神迷茫。
忽地，她似是想起什么...
那些她都快回忆不起来的自己说过的话，此刻却如同闷雷一般炸响在耳畔：
没病装病、
浪费公共资源、
侮辱他所不曾承受过的病痛、
就为了去欺负一个...
生了病的孩子......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将所有的画面与杂音全部消除，洛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天气预报不说晴天吗，怎么又下起来了。」
出租车司机吐槽着，雨刮器在玻璃上都快刮出了火星子。
可每次刮完，只能干净一瞬，马上又会被密密麻麻的雨水布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