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别苑对弈，月下真心

三日后，酉时刚过。

京城西郊的皇家别苑，静悄悄的。

这里平日是皇室避暑之地，如今秋意已深，草木开始凋零，更显幽静。

林夜独自骑马而来，追风脚步轻盈，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他在别苑门口下马，早有个青衣侍女候着，默默引他进去。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后院一处临水的凉亭。

夏云舒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晚换了身淡青色的常服，料子轻薄，袖口和裙摆绣着银线竹纹，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着，大半披在肩后。

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子已布了小半局。

她正执白子，垂眸看着棋盘，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来了。」

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夜坐下，看了眼棋局。

黑白交错，形势胶着，白子攻势凌厉，黑子守得稳健。

「会下棋吗？」夏云舒问。

「略懂。」

「那陪我下一局。」

她说着，落下一子。

林夜执黑，沉吟片刻，也落子。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弈起来。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远处有秋虫低鸣，晚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

下到中盘。

夏云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若有一日……大楚与大夏终要一战，你会如何选？」

林夜落子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看她。

夏云舒依旧盯着棋盘，侧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会阻止它发生。」林夜说。

「若阻止不了呢？」

夏云舒抬起眼，直视眼前的男人。

「若战火终究燃起，两国兵戎相见之时……你会不会，对我刀剑相向？」

这话问得太直白，太沉重。

林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云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我也不希望。」

夏云舒苦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子？

「可是林夜，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她忽然放下棋子，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坦诚：

「你知道吗？我有时……真的很恨你。」

林夜怔住。

夏云舒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让我看到这世间，有比权力、比江山、比帝王权术更值得追逐的东西——

比如，你改良的那些农具救活了数万黎民百姓，比如你教白芷的医术治好的无数疫病，比如你待拓跋月、秦红玉、司马月她们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守护。」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

「你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活得这样……有温度。」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顿了顿。

「可你……又让我知道……什么叫『求而不得』。」

凉亭里一片死寂。

只有晚风吹动亭檐铜铃，发出零丁轻响。

夏云舒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像是平复情绪。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羊脂白玉环。

玉质温润，在渐浓的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轻轻摩挲着玉环，动作很慢，很温柔。

「这玉环，本与你那个是一对。」她轻声说。

「自赠你那一半后，我便将另一环。每日……都戴着。」

她抬起眼，看向林夜，眼中水光潋滟：

「因为见它，如见你。」

林夜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夏云舒却摇摇头，阻止了他开口。

「锦囊带了吗？」

林夜从袖中取出三日前的那个锦囊，递还给对方。

夏云舒接过锦囊，又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轻轻挑断了自己一缕青丝。

发丝乌黑，柔软，在月光下像一束流淌的墨。

她将发丝仔细放入锦囊，然后，将自己那枚玉环也放了进去，拉紧系绳。

做完这些，她才将锦囊推到林夜面前。

「身不能同行……」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愿这发丝能常伴君侧。」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绝：

「望你……偶尔能想起，在大夏，有一人愿为你弃国、抛去公主之名。」

这话太重了。

重得像一座山，压得林夜喘不过气。

他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锦囊，看着锦囊口露出的那缕青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

但夏云舒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坐直身子，脸上那些脆弱和柔情都收敛起来，变回了那个理智又清醒的大夏公主。

「好了，情话说完了。」她甚至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

「下面，该说正事了。」

再次看向林夜时，她的眼神已恢复了严肃：

「上次萧炎没死。他在北境溃败后，逃去了大夏边境，如今已与大夏主战派搭了上线。」

林夜神色一凛。

「现如今他以『蒸汽机』和『铁甲战车』的图纸为饵，说能助大夏打造无敌铁骑。」

「主战派那帮老顽固信了他的鬼话，如今正秘密调集工匠、铁矿，日夜赶工制造他所说的『坦克战车』。」

「据我的线人回报，第一批……大约三十辆，下月初就能完工。」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届时，萧炎会率这三十辆战车，联合大夏主战派的十万边军，挥师南下，直取大楚。」

林夜闻言，瞳孔骤缩。

坦克？！

真不愧是军火系统，萧炎竟然把这个都搞出来了？！

虽然肯定是简易版，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哪怕是最原始的坦克，也是碾压级的存在！

林夜，正要开口细问——

凉亭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厉喝和兵器碰撞声！

「什么人？！」

「不好，有刺客——！！！」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正从别苑外围快速逼近！

夏云舒脸色瞬间一变！

她猛地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惊怒：

「不好……应该是大夏主战派的死士！他们……肯定跟踪了我！」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过水面，直扑凉亭！

刀光，在月光下冷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