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最后的晚宴,修罗终局
林夜在书房坐到天光微亮。
烛火燃尽,晨光透过窗纸,在六件信物上镀了层朦胧的灰白。
他起身,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沉寂。
午后。
宫中来了个小太监,低眉顺眼:「镇国王,陛下于暖阁设宴,请您酉时赴宴。」
「还有谁?」
「秦侯爷、司马侯爷、白院使、草原王殿下、大夏长公主。」
小太监顿了顿,「陛下说,今日是家宴,只有您七位。」
林夜沉默片刻:「知道了。」
……
酉时,暖阁内。
这里比太极殿小得多,只摆了一张圆桌,七张锦凳。
四角燃着银丝炭盆,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绷。
林夜到时,六女已到齐了。
楚清璃换了身藕荷色常服,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坐在主位。
秦红玉一身暗红劲装,抱臂靠在窗边。
司马月黑衣肃立阴影处。
白芷穿月白袄裙,安静坐着。
拓跋月还是那身火红草原袍,正摆弄桌上银刀。
夏云舒紫裙曳地,慢条斯理地斟茶。
见他进来,六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坐。」
楚清璃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位。
林夜依言坐下。
菜陆续上来,都是精致小菜,酒是温过的花雕。
但没人动筷。
楚清璃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开口:
「今日无君臣,只有我等七人。」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五女,最后落在林夜脸上:
「林夜,如今天下已定,你之前说『容后再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现在,我看该议了。」
「不然有些人……真要等不及了!!」
空气骤然凝固。
秦红玉从窗边直起身,走到桌前,双手撑桌,俯身盯着林夜:
「这里没有陛下,只有楚清璃、秦红玉、司马月、白芷、拓跋月、夏云舒——和你林夜。」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我北境十万儿郎都知道我在等谁。林夜,今日你必须给句话。」
拓跋月「啪」一声把银刀拍在桌上:
「我们草原女子不喜弯绕!林夜,你到底喜欢谁?」
她环视五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若都喜欢,按草原规矩,强者可娶多妻——我拓跋月认!」
白芷脸瞬间红透,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
「我……我只愿能常伴你左右,救死扶伤……便足够了……」
司马月这时也从阴影中走出半步。
烛光照亮她半张脸,肌肤雪白,眉眼冷峻:
「我影卫出身,不懂风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得可怕:
「但若你心里有我,我此生便只认你一人。」
夏云舒放下茶盏,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诸位姐妹,倒是直接。」
她看向林夜,眸中含笑,却带着锐利的光。
「林夜,我只问你一句——」
「若我当初未赠玉环,未助你破局,今日这暖阁里,可还有我夏云舒一丝位置?」
六个女人,六个问题。
如同六把刀,悬在林夜心头。
而每一把,都淬着深情,也淬着执念。
林夜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暖阁的烛光,也映出六张绝美容颜。
——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林夜缓缓放下酒杯。
他抬起头,目光从楚清璃开始,依次看过秦红玉、司马月、白芷、拓跋月、夏云舒。
每一张脸,他都看得很慢,很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浓浓的疲惫:
「林某此生,得遇诸位,是三生之幸。」
他端起酒壶,将自己面前的空杯重新斟满,又起身,为六女面前的酒杯一一添满。
动作很稳,但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但……正因如此——」
他坐回座位,举起酒杯,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不能选!也不敢选!!」
「选一人,负五人。此非我所愿,亦非我所忍。」
此话一出。
暖阁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六女怔怔地看着他。
林夜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涩。
「明日午时,萧炎处刑。」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下来。
「待此间事了……我会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什么?!」
「你要走?!」
六女几乎同时出声。
秦红玉猛地站起来,银枪「哐当」撞倒椅子。
「你要去哪?!」
拓跋月瞪大眼睛:「为什么要走?是我们逼你太紧了吗?那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白芷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司马月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夏云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楚清璃静静看着他,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陷掌心。
林夜缓缓起身,对着六女,深深一揖。
腰弯得很低,很久。
「只是有些事,需我独自去了结。」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六张震惊、不解、伤心的脸,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诸位——珍重。」
说罢,他转身,推开暖阁的门。
冷风呼啸而入,吹乱了烛火,也吹散了他最后的话语。
他走入夜色,没有回头。
暖阁内,死寂。
良久,一滴泪从白芷眼中滑落,砸在酒杯里,溅起细微的酒花。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拓跋月咬着嘴唇,眼圈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秦红玉一拳砸在桌上,碗碟震得乱跳。
司马月转过身,面向墙壁,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发颤。
夏云舒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楚清璃静静坐在主位,烛光照着她苍白的脸,眸中水光一闪,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端起面前那杯林夜亲手斟满的酒,缓缓送到唇边。
酒很苦。
但心里更苦。
……
深夜。
镇国王府,书房。
林夜点亮烛火,开始整理行装。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
在这世界他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散碎银两,就剩……六女给的六件信物了。
他将龙凤玉佩、北境兵符、玄铁令牌、同心香囊、狼首戒指、半块玉环,用柔软的绸布一一包裹,仔细放入一个檀木匣中。
然后,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林夜为每个女人都写一封长信。
给楚清璃的信,他写得很慢。
写了她治国的不易,写了她肩上扛着的江山,写愿她永为明君。
给秦红玉的信,他写了北境的风雪,写了边关的明月,写愿她永远做那道最烈的红衣。
给司马月的信,他写了影子的孤独,写了暗处的坚守,写愿她有一天能走在光下。
给白芷的信,他写了医者的仁心,写了草药的清香,写愿她治愈这世间所有疾苦。
给拓跋月的信,他写了草原的辽阔,写了银铃的清脆悦耳,写愿她永远像风一样自由。
给夏云舒的信,他了写玉环的共鸣,写了远方的星空,写愿她能看遍这大千世界。
每一封信,林夜都写了很久。
写到最后,墨迹未干,烛火却已跳了三跳。
【叮!系统提示:萧炎处刑倒计时——10小时。】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在天牢深处持续积聚,强度攀升。】
林夜放下笔,抬起头,望向窗外天牢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个方向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眼神深邃,低声自语:
「萧炎……」
「你究竟……还有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