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世界遗忘,众叛亲离
子时刚过,天牢最深处。
林夜推开那道厚重的玄铁牢门时,闻到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是陈旧的血垢气,是新鲜的、温热的血,混着某种焦糊的刺鼻气味。
牢房内没有灯。
但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爬满了暗红色的、微微发光的诡异纹路。
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延伸,交织成一个覆盖整个牢房的巨大法阵。
阵眼中心,萧炎悬浮在半空。
他的手脚镣铐早已粉碎,破烂的囚衣被无形力量撕成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同样爬满暗红纹路。
那些纹路正在往黑色转变,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加深。
他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但林夜能感觉到——萧炎在笑。
「你来了。」
萧炎抬起头。
林夜瞳孔骤缩。
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皮肤下血管凸起,呈现不祥的紫黑色,双眼赤红如血,眼角、嘴角、鼻孔、耳孔都在渗出粘稠的黑血。
但他确确实实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染血的牙齿。
「林夜……」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这天下会记得你的功劳?你以为那些女人……真会爱你一生一世?」
萧炎缓缓抬起双手。
手心的皮肤彻底变成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到指尖。
「我要用——我最后的这条命……」
他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如夜枭哭嚎。
「用我溃散的气运!用我这残破系统的全部本源——」
他双臂猛然张开,仰天嘶吼:
「向这方世界规则,献祭——!!!」
「嗡——!!!」
整个法阵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暗红纹路瞬间转为漆黑,如同烧焦的血管疯狂搏动!
萧炎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无形之手牵引,在他头顶凝聚、旋转。
最终,凝聚成一道不断扩大的黑色光环!
「我诅咒你——!!!」
萧炎死死瞪向林夜,赤红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会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诅咒——此界众生,尽忘你名!忘你容颜!忘你存在!!!」
「我要你……众叛亲离!举世皆敌——!!!」
最后一个字吼出,萧炎的身体彻底崩散!
「轰——!!!」
黑色光环猛地炸开!
像一圈无声的、毁灭性的冲击波,以天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林夜站在黑光中心,因系统保护,记忆完好无损。
但他亲眼看到——
牢门外,两名持刀守卫眼神瞬间茫然。
他们看向林夜,像看一个陌生人,眉头皱起:「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黑光冲出天牢,扫过街道。
打更的更夫停下敲梆,挠了挠头:「我刚才……要去报什么来着?」
黑光涌入皇宫。
御书房内,楚清璃正在批阅奏章。
笔尖忽然一顿,她看着奏章上「镇国王——林夜请安折」几个字,秀眉微蹙:
「镇国王……是谁?朕何时封过此爵?」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那里本该随身佩着一块龙凤玉佩的凤佩,此刻竟空空如也。
心头莫名一空。
黑光扫过军营。
秦红玉正在帐中擦拭银枪。
她的手忽然停住,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茫然抬头,望向帐外夜色:「我好像……在等一个人?」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她抬手擦掉,看着指尖的湿痕,更加茫然:「我……在哭什么?」
鉴查司密室。
司马月手中那份关于「林夜全部行踪记录」的卷宗,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她怔怔看着空白卷纸,脑海中关于某个人的记忆,像退潮般迅速褪去。
只留下一种深切的、无处着落的空虚。
太医院值房。
白芷正在整理药箱。
指尖触碰到一个素色香囊时,她动作顿住。
香囊针脚细密,绣着同心结纹样,隐隐有药香。
她拿起香囊,看了许久,却想不起这是哪来的、为何会在这。
心口突然一阵闷痛,眼泪「啪嗒」砸在香囊上。
草原使馆。
拓跋月正对镜梳头,满辫银铃叮当作响。
镜中的自己眼圈发红,她摸了摸脸颊,湿湿的。
「奇怪……」
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夏云舒别苑。
紫衣女子站在窗前,手中握着半块羊脂玉环。
玉环温热,似在共鸣,可她却感应不到另一半在何处。
她望着夜空星辰,心头空落落的,像丢了极重要的东西。
黑光,继续扩散。
席卷全城,蔓延全国。
茶摊上,有人正唾沫横飞:「你们是没看见!那飞雷炮一响,萧炎的战车就跟纸糊的一样——哎?等等,飞雷炮是谁造来着?」
「好像……是工部秘密研发的吧?」
「对对对,女帝英明,工部能人辈出啊!」
「说起来,之前那个很出风头的……叫什么来着?好像帮着打了不少胜仗?」
「不记得了,可能功成身退了吧。」
「管他呢,反正逆贼伏诛,天下太平!」
……
天牢内。
黑光散去。
墙壁上的诡异纹路消失了,地面的血渍干涸成暗褐色。
牢房空荡荡,只剩林夜一人。
两名守卫走进来,警惕地打量他:「你是何人?擅闯天牢重地!」
林夜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是镇国王林夜。
想说,他是大楚的功臣,生擒了萧炎。
想说,他……
可看着守卫眼中纯粹的陌生和怀疑,林夜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出天牢。
街道上灯火阑珊,人群熙攘。
他走在人群中,像个透明的幽灵。
没人看他,没人认识他,没人记得他。
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身边吆喝而过。
挑担的货郎与他擦肩。
一对情侣嬉笑着迎面走来,径直穿过他身侧。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林夜停下脚步。
一种冰冷彻骨的孤独,瞬间淹没了他。
好在怀中檀木匣里,六女给的信物并未消失。
那是在系统保护下,仅存的、能证明那段过往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但也仅仅是一点痕迹,罢了。
【叮!世界线维稳任务已完成。】
【因「遗忘诅咒」干扰,所有情感羁绊已强制解除。】
【宿主,可随时无损脱离本世界。】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冰冷而清晰。
林夜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他曾在那里受封,曾与那人并肩,曾许下诺言。
如今,灯火依旧,却再无一人记得他。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浓浓的苦涩和无奈。
「萧炎……你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
夜风吹过空旷的长街,扬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
他抱紧怀中木匣,转身,朝着与皇宫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背影没入夜色,孤独得像天地间唯一还醒着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