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孤独的王,无声的城

第75章 孤独的王,无声的城

天亮了。

林夜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站了一整夜。

晨雾渐散,早市开张。

卖炊饼的汉子掀开蒸笼,白气腾起;卖菜的妇人摆开摊子,青菜还带着露水;孩童追逐打闹,从林夜身边跑过,撞了他的腿,头也不回地说声「对不住」,又嘻嘻哈哈跑远。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仿佛他只是街边一尊石像,一块路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林夜缓缓迈步。

他先去了鉴查司——那座他曾无数次自由进出的玄黑衙门。

门口守卫换成了生面孔,见他走近,立即横刀阻拦。

「此处重地,闲人勿近。」守卫声音冰冷。

林夜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找司马月。」

守卫皱眉:「司马指挥使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可有拜帖?令牌?」

林夜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

守卫接过,仔细查验,眉头皱得更紧:「这令牌样式……从未见过。你究竟何人?」

令牌是真的。

但记住这令牌的人,已经忘了。

林夜收回令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

看见司马月正从衙门里走出来,一身黑衣,腰佩窄刀,脸色雪白,眉眼冷峻如常。

她目光扫过林夜,像扫过街边一棵树,没有丝毫停留。

然后,她翻身上马,带着一队影卫,疾驰而去。

林夜站了一会儿,继续走。

……

北境军在京城的驻地,设在城西。

秦红玉的帅帐前,两名亲兵持枪肃立。

「我要见秦将军。」林夜说。

亲兵打量他,摇头:「将军正在校场练兵,不见外客。」

「我有重要军情。」

「军情可通过兵部呈递。」亲兵语气生硬,「将军有令,练兵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正说着,校场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林夜望过去,远远看见秦红玉一身红甲,骑在马上,银枪指向前方。

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神锐利如鹰。

她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转头,朝林夜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那眼神却是空的。

像看一片云,一阵风。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指挥操练。

林夜垂下眼,离开。

……

太医院,在皇宫的东南角。

白芷的院子种满了草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林夜走到院门前,一个穿着医徒袍的少女拦住他。

「院使大人正在研读《万药谱》原本,吩咐不见外客。」

少女客气而疏离,「先生若有求医问药之事,可去前厅挂号。」

林夜透过半开的院门,看见白芷坐在廊下。

她穿着月白医袍,长发松松绾着,垂下一缕搭在雪白的颈侧。

手中捧着一卷古旧的医书,看得入神,偶尔提笔在旁边的纸笺上记录什么。

阳光洒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夜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出声,转身离开。

……

他一路走到皇宫正门前。

那扇他曾无数次自由进出的宫门,此刻重兵把守。

禁军盔明甲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林夜站在百步外,远远看着。

早朝刚散,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楚清璃的銮驾从侧门驶出,金顶红帘,八匹白马,前后簇拥着黑衣女卫。

帘子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林夜知道,她就在里面。

銮驾经过他面前,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驶向深宫。

微风掀起帘子一角。

他瞥见一只白皙的玉手,指间似乎捏着什么——但帘子很快落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

黄昏时,林夜回到镇国王府。

府门上的匾额还在,鎏金的「镇国王府」四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光。

但门口守卫已经换成了陌生面孔。

见他走近,守卫上前一步:「此处乃镇国王府邸,闲人免进。」

林夜看着他:「你不认得我?」

守卫仔细打量他,摇头:「从未见过。阁下若是来拜访镇国王,还请出示名帖——不过镇国王久未归府,阁下怕是白跑一趟。」

林夜沉默。

守卫见他不动,语气转冷:「若无事,还请离开。」

林夜转身,绕到府邸侧墙,翻身而入。

府内一片冷清。

花园里的花草无人修剪,已经长得有些杂乱。

回廊下的灯笼灭了几盏,柱子上的漆也有些斑驳。

仆役似乎少了大半,偶尔见到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

看见他时先是一愣,随即客气地问:「这位先生是……?可是走错了门?」

林夜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里,一切如旧。

桌上还摆着昨夜写好的六封信,旁边是准备好的礼物。

檀木匣里,六件信物静静躺着。

龙凤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某人的体温。

北境兵符冰冷沉重,上面有细细的划痕——是常年摩挲留下的。

玄铁令牌边缘锋利,差点割破他的手指。

同心香囊药香隐隐,清心提神。

狼首戒指粗粝豪迈,就像某人一样热情似火。

半块玉环莹润光泽,对着光看,里面似乎有云絮般的纹路在流动。

林夜依次将六件信物,用最柔软的丝绸一一裹好,放入一个特制的铁箱底层。

然后,是六份特意准备的「礼物」:

给楚清璃的《盛世治国三十策》,比之前的纲要详实了三倍,每一策都附了具体实施方案和风险评估。

给秦红玉的《现代军事体系构建纲要》和一柄亲手改造的军刀。

刀身轻了三分,更适合女子腕力,刀鞘上刻了小小的红梅。

给司马月的《情报网络未来十年发展蓝图》和一套特制侦查工具:

能藏在发簪里的望远镜,能当纽扣用的窃听装置,能写密信的无色墨水。

给白芷的《中西医融合实验笔记》和一盒珍稀药材种子——全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的品种。

给拓跋月的《草原生态与经济可持续发展计划》和一张亲手绘的草原风光画:

画上是月下的圣山,山顶积雪,山下草原无边,星空浩瀚。

给夏云舒的《跨文明交流与和平发展倡议书》和一本载满异界诗词的笔记本。

里面的每一首诗都附了注解,有些页角还画了小小的插图。

所有东西,都被整整齐齐放进铁箱。

【叮!系统提示:本位面排斥力持续增强。建议宿主在24小时内脱离,否则将承受规则反噬。】

……

深夜,城西秘密工坊。

这里已经废弃多日,空气中弥漫着灰败和尘埃。

工具凌乱地散落在工作台上,几个未完工的炮管零件堆在角落,覆着一层薄灰。

林夜将铁箱放入墙角的一处暗室。

那是他当初造「飞雷炮」时,为了存放机密图纸偷偷挖的。

暗室很小,刚好容得下一个铁箱。

他退出来,启动机关。

墙面缓缓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空荡荡的工坊里,环顾四周。

这里曾彻夜灯火通明,叮当声不绝于耳。

他曾在这里画出第一张飞雷炮图纸,曾和工匠们一起挥汗如雨,曾抱着刚铸好的炮管傻笑……

如今,一切成空。

【叮!脱离准备就绪。是否立即传送至新位面?】

系统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夜沉默片刻,轻声道:

「是。」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一点点飘散。

光点很暖,像夏夜的萤火,在黑暗中缓缓升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阑珊,殿宇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再见……」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或许,再也不见。」

最后一点光,从他眼中消散。

工坊内,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墙角的暗室里,那个铁箱静静的躺在那。

而箱盖上的那行小字,在绝对的黑暗里,谁也看不清。

【愿你们此生各自安好,从此,忘了我。——林夜 留。】

…………

…………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

[你离开的那一夜……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