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离婚吧
江楚月一瘸一拐地从卫生间冲了出来。
她刚才在里面就隐约听到了争吵声和闷响,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程朗那声凄厉的「救命」传来,她才意识到出事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丈夫,那个永远温和理智的陆宇,此时犹如嗜血的魔鬼,浑身散发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戾之气。
而程朗的状态就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了。
他被陆宇揪着衣领,鼻青脸肿,一张脸上糊着鼻涕眼泪还有血,嘴里还在弱弱地呼救:「楚……楚月姐……救……救我……」
他的右手软趴趴地下垂,脸上表情狰狞,显然在忍着脱臼的疼痛。
「住手!我让你住手!你听见没有!」
江楚月冲过去,想拉开陆宇。
但陆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江楚月急了,也顾不上自己受伤的脚,直接张开双臂,挡在了程朗身前。
「你疯了吗!你想打死他吗!」
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地上的程朗。
陆宇看着眼前这个护着别的男人的妻子,那双护犊子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的控诉和恐惧。
陆宇慢慢地松开手。
程朗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阿朗!阿朗你怎么样了?」
江楚月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程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别碰我……疼……」
程朗虚弱地呻吟着。
陆宇漫不经心地从餐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程朗溅在自己脸上和手上的血迹,然后同样漫不经心地扔在程朗身上。
垃圾就是要丢在垃圾堆里。
陆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说了我讨厌他,你不听是吗?还把这绿茶领到家里来,穿着我的睡衣,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的嗓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江楚月害怕的冷意。
江楚月一愣。
她这才注意到,程朗身上那件已经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灰色睡衣,是她给陆宇专门定制的情侣款。
*
时间回到今天上午。
陆宇一大早就离开了江家老宅。
江楚月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学校有事,还是只是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于是,江楚月不顾夏桂芝的劝阻,坚持让司机送自己回了澜岸府。
一到家,就发现程朗在家门口,正准备给她打电话。
他手里还提着水果和礼物。
江楚月一拍脑袋,忘记昨晚答应了程朗,他要上门来解释的!
可陆宇不在。
「楚月姐,要不我等等姐夫吧,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你们一天不说开,我心里就一直过意不去!」
程朗态度诚恳。
江楚月想了想,也只能这样。
她便让他先进屋等着。
两人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程朗主动提议道:「楚月姐,要不我给你们做顿饭?等姐夫回来,咱们边吃边聊,气氛也好一点。」
江楚月有些怀疑。
「做饭?那我可帮不了你,你自己能行吗?」
程朗自信地笑了。
「楚月姐,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出去一个留子,回来一个厨子!我在国外这些年,已经觉醒做饭的血脉了!」
他风趣的回答逗笑了江楚月,她便答应了。
程朗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他有些懊恼地走出来。
白色的T恤胸口沾上了一大块酱油渍,说是他不小心打翻了酱油瓶。
「楚月姐,这衣服脏了,穿着见姐夫不太礼貌。能不能……借一件姐夫的衣服给我换一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江楚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行啊,你自己去衣帽间拿吧。」
她刚说完,肚子突然一阵绞痛。
是怀孕后的常见反应。
她捂着肚子,急匆匆地对程朗说了一句「我去下卫生间」,就顾不上他了。
程朗看着她进了卫生间,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他没有去衣帽间,而是直奔主卧,那个属于江楚月和陆宇的私密空间。
他拉开了陆宇那边的衣柜,视线扫过日常的衬衫和T恤,最后,落在了一件质感顺滑的灰色真丝睡衣上。
程朗认得这件衣服。
他听江楚月提过,这是她送给陆宇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程朗拿起了那件睡衣,换在了自己身上。
尺寸对于他来说有点大了,但这不重要。
于是,才有了陆宇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可现在,江楚月根本来不及,也不想去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在她看来,事情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她看到的是,陆宇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不问青红皂白地对着一个客人施暴。
而这个客人,还是她请来,为了调解他们夫妻矛盾的。
「陆宇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能对阿朗下这么重的手?」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把他打成这样?」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可怕!」
……
一连串的质问,江楚月的声音有些激动,带着一丝颤抖。
地上的程朗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扯了扯了她的衣角。
「楚月姐……不怪姐夫,都怪我……我不知道姐夫这么介意这些,咳咳咳……」
陆宇听着他这番茶言茶语,看着他那副白莲花的表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他淡淡地开口:「你好弟弟这副身子骨,再不去医院怕是真的要死了。」
程朗害怕了,也顾不上装可怜了。
他现在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连呼吸都痛。
他一把死死抓住江楚月的手臂,慌张道:「楚月姐!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你快送我去医院!快叫救护车!」
江楚月被他惊恐的反应吓到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拨打120,一边回头冲着陆宇嘶吼。
「陆宇!你这个疯子!我告诉你,要是阿朗今天有任何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将陆宇心头最后一点温度也浇灭了,他平静地看着妻子,只觉得无比陌生。
江楚月对陆宇的失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觉得他不可理喻,冷血又无情。
陆宇看着妻子手忙脚乱地对着电话那头报地址,声音哽咽,满是焦急。
看着她挂了电话后,又温柔地安抚着地上那个哀嚎的男人,小心翼翼擦拭他的额头。
「阿朗你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这里是陆宇的家。
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穿着他的睡衣,在他的厨房里做饭。
而他的妻子,正因为这个男人,不问前因后果,质问他、威胁他。
陆宇此时连愤怒都没有了,愤怒需要力气,而他现在只觉得疲惫。
他转身就走。
江楚月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尖叫道:「你把人打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吗?你给我站住——」
「离婚吧。」
陆宇打断她。
江楚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正要起身去挽留。
就在这时,程朗手一撒,晕了过去。
江楚月咬了咬牙,觉得还是人命关天。
「阿朗,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