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江楚月留住陆宇

下午。

陆宇带着柳青青和几名实习医生，走向李远所在的特护病房。

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死气扑面而来。

病床上，男人面容枯槁，双眼紧闭，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病人家属呢？」

陆宇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随口问了一句。

几个实习医生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有些发怵。

这种病人，生机渺茫，谁看了都觉得压抑。

话音刚落，里间那扇属于家属陪护房的门，被轻轻拉开。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米色的羊绒衫，同色系的长裤，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江楚月。

为了不让陆宇看出破绽，她提前就把轮椅藏进了洗手间。

此刻，她单手扶着旁边空病床的床沿。

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站得笔直。

尽管身体里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直直地看向门口的男人。

眼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孤注一掷的期待。

陆宇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

他脸上的职业性温和瞬间消失。

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他转身就要离开。

「这个病人，我会请其他的专家过来负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江总的人，我不方便接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柳青青解释，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为了避嫌，也为了治疗的客观性，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他话说得既表明了立场，又维持了一个医生该有的专业素养。

身后两个年轻的实习医生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

「什么情况？那是谁啊？……」

「笨，没听见吗，江总！能让陆医生这么躲着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啊！」

「陆宇。」

江楚月急切地叫住他。

她松开扶着床沿的手，朝他走了两步。

当着柳青青和那几个实习医生的面说道。

「你不能走。」

这话带着一股强势，完全不像是在请求。

「这个病人叫李远，他的情况很特殊，你必须亲自看。」

身后那几名实习医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漂亮的女人为什么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陆医生说话。

陆宇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只觉得荒谬。

她凭什么？

「江总，这是医院，不是你家公司，没有哪个医生是『必须』留下来的。」

「我的同事会给他制定最合适的治疗方案。」

江楚月没有理会他的拒绝。

她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说，躺在这的那个人，就是害死我们孩子的罪魁祸首呢？」

陆宇原本已经抬起准备迈出去的脚，就那么僵硬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江楚月。

「你说什么？」

震惊，痛苦，还有被强行压下去的恨意，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

实习医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医生……

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你跟我进来！」

陆宇几乎是拖着江楚月，将她拽进了家属陪护房。

房门被他反手关上。

小小的陪护间里，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陆宇松开手，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江楚月，这最好不是你为了死缠烂打而想出来的花招！」

那个孩子，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不能触碰的深渊。

江楚月的手腕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却好像感觉不到。

她终于不用再伪装坚强，身体顺着门板滑落，靠着门才能勉强站稳。

「我没骗你。」

她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是刻骨的恨意和。

「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把他从柬埔寨的诈骗园区里抓了回来。」

「我本来想让他给我们的孩子偿命，可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疯了。」

「不知道在里面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脑子坏了，跟个活死人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陆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了他翻看过的那份病历。

【意外导致脑部神经受损】。

他又想到了刚刚在病床上那个神志不清，形同活死人的李远。

江楚月看着他的神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

「陆宇，他只是个小喽啰，一个推出来的棋子！背后一定还有人！」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们的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你的智能诊疗系统是唯一的希望，它可以刺激神经元，或许能让他开口！」

她死死地盯着陆宇，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当初究竟是谁，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陆宇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那是他的孩子。

他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过，那个孩子会长得像谁。

他有权知道真相。

良久的死寂后，陆宇终于开口。

「他的情况符合临床试验的特征，可以尝试使用诊疗系统进行干预。」

「我会亲自操作。」

江楚月听到这话，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陆宇说：「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第一次治疗。」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第二天。

李远的第一次治疗如期进行。

治疗室内，陆宇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左臂的纱布在白色衬托下有些显眼。

他的神情专注又冷峻。

因为左手不便，他只能用右手单手操作着控制面板。

修长的手指在复杂的界面上快速点选，调整着各项参数。

柳青青站在一旁，熟练地记录着数据，偶尔低声和他交流一两个专业术语。

「脑干区域的电位反应偏弱，伽马波频率需要再上调百分之三。」

「收到。」

那种专业领域里形成的默契，自然又和谐。

江楚月坐在家属观察室往里看，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的贪婪地，一笔一划地，在心里描摹着陆宇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陆宇也经常这样，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处理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图表和数据。

那时候她总觉得枯燥又无聊。

她会不耐烦地催他，让他陪自己看电影，或者干脆把他从书房里拉出来。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个「不」字。

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认真工作的样子。

现在，她想看了。

却只能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偷偷地看他。

然而仅仅是这样偷偷地看着，就已经让她觉得满足。

一个小时的疗程结束。

病床上，李远的脑电波图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下，但证明治疗是有效的。

陆宇走出治疗室，摘下手套，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江楚月立刻迎了上去。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水，拧开了瓶盖，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累不累？」

「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