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望夫石

陆宇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她或者那瓶水上。

他径直从她身边越了过去，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我很忙，」

疏离的三个字，「后面还有三个病人在等着，没空闲聊。」

他的背影决绝，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继续纠缠的余地。

江楚月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决绝的、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拉住他。

也没有委屈地发脾气，或者是哭闹。

她只是默默地收回手，自己拧上瓶盖，然后走到陆宇诊室门外那排长椅的角落里，安静地坐下。

没关系，她可以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拉出长长的光影，又慢慢地消失。

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推车声混杂在一起。

然后，人越来越少。

走廊变得空旷又安静。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江楚月还坐在那个角落，固执地没有挪动一步。

像一尊望夫石。

她怕自己一走开，就错过了陆宇下班的时间。

直到一个身影在她身边坐下。

「江总，」

小朱把一个保温饭盒和一个药盒放在江楚月腿上。

「饭我给您带来了，您快趁热吃吧，还有医生嘱咐要吃的药。」

江楚月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听话地打开了饭盒。

里面是医院食堂特意为她做的孕妇营养餐，清淡却搭配均衡。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又按时把保胎药吃了下去。

她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赌气。

小朱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决，能让一群老狐狸都噤若寒蝉的江总，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江总，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小朱劝道。

「都这么晚了，陆先生今天可能要加班，不一定会从这里出来。」

「您在这里干等着，身体怎么受得了？」

江楚月摇了摇头。

「没事，我坐着不动，不累。」

小朱深深叹了口气。

「江总，您又是何必呢？」

江楚月停下喝汤的动作，沉默了很久。

温热的鱼汤在微凉的空气里，氤氲出模糊的水汽，像她此刻看不清未来的眼睛。

她转过头，看着小朱，轻声问。

「小朱，你跟在我身边最久，你跟我说实话。」

「我以前对陆宇……是不是特别坏？」

小朱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怕伤了她。

说「不是」，又太过虚伪。

江楚月却像是根本不需要她的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以前……应该就是这样等我的吧。」

「等我开完一个又一个的会，等我处理完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江楚月低声呢喃，「这句话真是没错。」

所以，程朗每次一个卖惨的电话打过来，她就心软了。

她就像个救火队员，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召唤走。

她觉得她和陆宇是夫妻，往后还有几十年，不差这一天，不差这一顿饭，不差这一个纪念日。

不仅如此，她还吃软不吃硬。

陆宇每次强硬地表达不满，跟她吵架，在她看来都是无理取闹。

「他等了我那么多次，每一次，等到的都是我匆匆离去的背影。」

「小朱你说，他等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么凉？」

小朱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许多画面。

江总以前确实是这样的。

她的时间被工作和朋友塞得满满当当。

尤其是那个程朗，简直就是个夺命连环call。

不管江总在做什么，只要他那边有事，一个电话过来，江总就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

小朱不止一次看到，江总急匆匆地离开后，陆先生一个人站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的样子。

那个时候，小朱作为助理，心里只觉得那个程朗真是不懂事，总来打扰老板。

也觉得陆先生真是遭罪。

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骄傲如江总，也会有这样等待别人的一天。

人大概总是这样。

在拥有的时候，把对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肆意挥霍。

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才想着要去一点点弥补。

小朱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江楚月的助理，她当然是站在江总这边的。

看着她现在这副卑微又执着的样子，小朱觉得心疼。

她希望陆先生能看到江总的改变，能早点原谅她。

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又觉得，陆先生现在所有的冷漠，都是江总应得的。

这些苦，是她自己种下的因，就必须自己尝这个果。

「哈哈……」

江楚月发出一声破碎的笑，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面前的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给他的，除了伤害就是伤害。」

「小朱，你说得对，我是何必呢。」

「可我欠他的，总要还的。」

「现在换我来等他，不管多晚，我都等。」

江楚月吃完了饭，把空了的饭盒递给小朱。

「你先回去吧。」

以前，都是陆宇站在原地等她。

过了这么久，她终于明白了。

那种被丢下，被忽略，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滋味。

现在，换她来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