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江楚月带陆宇见程朗

第186章 江楚月带陆宇见程朗

晚上十一点。

陆宇处理完工作,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暗,只留下几盏应急灯。

经过门外的长椅区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陆宇眯了眯眼,看清了那张脸。

江楚月怎么还在这里?

他下午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

还是她把他的拒绝当成了耳旁风?

她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好像是睡着了。

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米色的羊绒衫,看着就单薄。

小朱后来送来的外套,被她小心地盖在了小腹上,双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看上去,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可怜。

陆宇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准备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当她不存在。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梦呓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陆宇,对不起……我错了……」

「不要、不要走……」

陆宇的脚步僵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椅子上的江楚月。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湿润的痕迹。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宝宝,妈妈会好好保护你。」

「这次妈妈一定会的,别怕……」

那喃喃的低语,让他瞬间就想到了那个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她现在做出这副忏悔的样子,是想给谁看?

陆宇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太晚了。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或许是他离开的动静惊扰了她。

长椅上的江楚月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她抬起头,睡眼惺忪的脸上还带着茫然。

看到陆宇时,她黯淡的眼里亮起了光。

「陆宇!」

她顾不上腿脚的酸麻,也顾不上小腹传来的隐痛,慌乱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朝前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宇的衣袖。

陆宇想把她的手甩开。

可还没等他动作,江楚月已经自觉松开了手。

「对不起。」

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陆宇看着她,眼神冷冰冰的。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江楚月绞紧了手指,「白天你的同事都在,我有些话不方便说,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真的。」

她看着他疲惫的神色,补充道。

「你不是要去病房休息吗?就从这里,走到你病房门口,我就说几句话,几分钟就够了。」

陆宇依旧沉默地看着她。

像是在评估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最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没有明确的拒绝。

江楚月立刻跟上,像个影子似的走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陆宇,我一直想说,流产的事……」

江楚月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声音沙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陆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

「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还有那个孩子。」

闻言,江楚月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再次摔倒。

「我知道……我知道……」

江楚月紧走两步,和他并排,「但李远……他是唯一的线索。只要能让他开口,查出真相……」

「真相?」

陆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迫使江楚月也停了下来。

「江楚月,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神通广大?」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查出真相是能让时光倒流,还是能让孩子活过来?」

「真相就是,你因为愚蠢,亲手扼杀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这是你欠他的,也是欠我的,不管你怎么弥补都还不清。」

江楚月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决堤。

「是,是我……」

她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说得对,是我欠你们的……」

「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罪人,那个服务员,那个经理,当然也包括我……我是罪最大的那个。」

陆宇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江总真是深明大义,说得真好听。」

「你把服务员、经理、你自己,所有人都清算了一遍,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那个从头到尾都跟你待在房间里的程朗,是冰清玉洁的白莲花,是无辜的大圣人?」

「我真的要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一碰到程朗的事情,就自动降智了?」

这个名字一出现。

江楚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意识到,陆宇还是不相信她。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还是那个为了程朗就不管不顾,连亲生孩子都能牺牲掉的蠢女人。

被误解的委屈,急于证明清白的冲动,瞬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

「不是的,陆宇,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也恨不得杀了他!」

陆宇看着她这副激动到快要崩溃的样子,只觉得厌烦。

一提到程朗,她就失控。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心虚的伪装。

「我没兴趣看你在这里演戏。」

他不想再听她任何辩解,转身就要走。

江楚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了他完好的那只右手。

她的指尖冰冷,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不信,是吗?」

她死死拽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却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让你亲眼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对他的!」

说完,她根本不给陆宇反应的机会,拉着他就朝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冲去。

陆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弄得一愣。

他完全可以轻易甩开她,可看着她通红的眼和决绝的背影,鬼使神差地,竟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来到一间VIP病房外。

正是之前陆宇白天路过时,看到有保镖看守的那一间。

当时他只从门缝往里瞥了一眼,再看这顶级病房的配置和森严的守卫,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江楚月在动用自己的关系,给程朗提供最好的治疗。

门口站着的保镖看到江楚月,立刻恭敬地低下头,给她打开了门。

两人走了进去。

门内,是和外面走廊截然不同的安静。

病床上的程朗双目紧闭,显然还处于昏迷中。

一切看起来,都和他想象的没什么两样。

江楚月松开了陆宇的手。

她径直走到病床边,站定。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在他面前那个脆弱、哀求、甚至有些卑微的女人消失不见。

在陆宇的注视下,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猛地一下,掀开了盖在程朗身上的薄被!

陆宇的目光落了过去。

下一秒,他这种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人,瞳孔也骤然一缩。

程朗下半身,两、腿之间,胡乱缠着纱布,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到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从纱布里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伤口没有缝合,或者说,被刻意地阻止了愈合。

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散发着一股腐坏的气味。

那是一个男人,被彻底毁掉的证明。

陆宇的大脑,有那么一秒钟是空白的。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一种。

江楚月转过头,泪水已经干涸的脸上,只剩下麻木的凄然。

「现在,你信了吗?」

「陆宇,」

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是要确保他听清楚每一个字,「我让他活着,只是想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