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磕头,10086个!
江楚月屏住呼吸。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宇的脸。
她希望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情绪的波动。
「这里的VIP护理,不是为了让他好起来。」
「我告诉过护工,不要给他用麻药,不要让伤口结痂。」
「我要让他永远处在发炎和剧痛的循环里,清醒地感受着自己是怎么一点点烂掉的。」
陆宇没有立即说话。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程朗的身上。
之前在门外只是匆匆一瞥。
现在近距离看,才发现这张脸早已扭曲变形。
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和痛苦,颧骨高高耸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为了防止他疼痛难忍时咬舌自尽,他的嘴里甚至被塞上了一个特制的牙套,撑开了口腔。
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模样。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程朗身体抽搐了一下。
他被体里传来的,如同亿万只蚂蚁在啃噬骨肉的剧痛给活活疼醒了。
腐烂的气味,从他下身的伤口处弥漫开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球浑浊,布满血丝。
模糊的视线里,先是看到了江楚月那张冰冷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陆宇。
刹那间,程朗那双深陷的眼眶里,爆发出滔天的恨意和怨毒。
「啊——!」
他嘴里被塞着牙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喉咙里只能挤出嘶吼。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来,身体却只是在床上无力地扭动。
双腿早已没了知觉,下半身传来的剧痛让他每一次扭动都像是在油锅里翻滚。
那样子,狼狈又可笑。
与此同时,里间陪护房的门被拉开。
护工老李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他看到是江楚月,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
「江总,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这家伙每隔一小时就要被疼醒一次,烦都烦死了。」
江楚月吩咐道:「老李,把他弄下来。」
「好嘞。」
江楚月顿了顿,补充道:「让他跪下,给陆先生磕头道歉。」
老李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搓了搓手,试探着问:「江总,那……磕多少个?」
江楚月缓缓说道。
「给他开个通宵套餐吧。」
「通宵套餐?」
老李一愣,显然没听懂。
江楚月:「10086个。」
老李秒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明白!」
他再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程朗那油腻打结的头发,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粗暴地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呃——!」
程朗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下半身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暗红的血水瞬间浸透了更外层的纱布。
老李对此视若无睹,抓着他的头发,逼着他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趴在地上。
然后,狠狠将他的额头朝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撞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程朗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砰!
又一下。
砰!
一下接着一下,富有节奏。
……
老李的动作机械又麻木,甚至还从一数到十,然后又从一开始数。
很快,程朗的额头就见了血。
鲜红的液体混着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可磕头的动作没有停下。
陆宇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程朗被一下下地按着头撞向地面。
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变得血肉模糊。
江楚月没有再说话。
她侧过头,静静观察着陆宇的表情。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护工老李的嘴里还在小声数着数:「……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陆宇只觉得讽刺。
还有一丝感慨。
程朗本可以拥有很多。
只要不把手伸向不该碰的东西,他本可以锦衣玉食一辈子。
可这就是人性中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贪欲就像一个无底洞。
程朗想要的不仅仅是钱财。
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过是贪婪的反噬罢了。
江楚月见陆宇久久不语,心里愈发没底,急切地看向他。
「陆宇,你看到了吗?我没有心软,我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他了。」
「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此时的江楚月像是个等待家长夸奖的孩子。
刚才的凌厉气势瞬间消散了,心里极度不安,变得小心翼翼。
陆宇收回落在程朗血肉模糊额头上的视线。
转而看向江楚月。
「我信了。」
他说,「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你了。」
「真的?」
江楚月听到这句话,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一种巨大的狂喜冲击着她。
她下意识地想去拉陆宇的手。
「那我们……」
陆宇却在她抬手的瞬间,往后退了半步。
江楚月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脸上狂喜的表情还来不及收敛,又瞬间凝固了。
砰!
又一声撞击,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陆宇看着她,神色没有半分动容。
「我相信你恨他了。」
他平静地说,「但这和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江楚月一愣,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怎么……怎么会没关系?」
她急了,「他破坏了我们的感情,我惩罚他,让他生不如死,这不就是报为了仇吗?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啊!」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
「我想告诉你,我恨他,恨他毁掉了我们的一切!」
陆宇的眼神没有波动。
「你说你是为了我报仇?」
「那你倒是说说,这几年,他一步步得寸进尺,插足我们的婚姻,你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吧,那个时候,你的恨意在哪儿?」
砰!
老李的动作没有停。
「哦,我想起来了,」陆宇的声音幽幽的,「那时候你正以我妻子的名义,一次次纵容他的插足,不是吗?」
江楚月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咬着牙想要辩解。
「我……」
陆宇打断了她:「江楚月,承认吧。你恨的,从来不是他对我的伤害,你恨的是他竟然连你也欺骗。」
「恨他让你这么多年的付出和信任变成了一个笑话,恨他让你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江楚月被他说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她确实恨程朗的背叛。
她恨他让她看起来像个傻瓜。
但她也恨他对陆宇造成的伤害,恨他毁了她的家!
这些情绪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她根本无法分清哪一种更多一些。
「不是的……」
她的否认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陆宇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那个还在被按着头,不断磕出血来的身影。
「你看,你阉了他,是因为他对你意图不轨,给你下药,这触犯的是你的底线,对吗?」
「你现在这样折磨他,是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一点,好让你觉得,自己没那么愚蠢,终于聪明了一回,做对了一件事。」
他每说一句,江楚月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陆宇说完,不再看她,淡淡开口:「所以,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什么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报仇……其实都只是顺带的罢了。」
「你在最该远离他的时候不远离,在最该保护好孩子的时候也没保护好,现在才来后悔?」
他淡淡开口,「一切都太晚了,江楚月,我们的孩子回不来了,永远。」
江楚月浑身一颤,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
她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小腹。
不是的!
我们的孩子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