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冬至的饺子
病房内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程朗的尿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破裂了，骚味混杂在其中，熏得人头晕脑胀。
江楚月张了张嘴，想解释。
想说自己是真的悔悟了。
但陆宇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江楚月没有去追。
老李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雇主，不敢有丝毫怠慢，抓着程朗那几根稀疏油腻的头发，继续一下下往地上撞。
砰。
砰。
江楚月看着血迹慢慢扩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没有吐。
江楚月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缓缓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一点点变成了深蓝。
江楚月双手护着小腹，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男人。
他已经昏死过去好几次，又被老李用各种方法弄醒，然后继续磕头。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第一缕微弱的阳光，终于照进了这个充满恶臭和罪恶的病房。
程朗的额头早已烂得能看见森森的白骨。
老李停下了动作，探了探程朗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身体。
「江总。」
老李站起身，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他身体好像僵了，也凉了……」
江楚月终于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
声音沙哑道：「处理掉吧。」
说完，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久违的清新，让她一阵恍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米色羊绒衫。
即使一滴血都没有沾上，她也觉得脏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冰冷地砸在地上。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想。
如果当初的自己能有现在十分之一的清醒。
她和陆宇的孩子，是不是……是不是都已经出生了？
*
几天后，冬至。
安康医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放了寒假的傅念像个小太阳，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精神心理科的办公室。
「陆宇哥哥！」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冬至快乐！我早就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想来看你！我求了我姐半天，她今天才终于有空带我过来！」
诊室里几个本院的年轻医生立刻被这股活力感染了，都笑了起来，纷纷围过来。
其中一个笑着提议：「对诶，今天是冬至！咱们医院有传统，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包饺子？」
傅念眼睛一亮：「包饺子？好啊好啊！」
柳青青正在整理病历，听到这话，微微蹙起了眉。
「在医院这种环境下包饺子？」
「人员太杂乱了，食品卫生怎么保障呢？会不会有交叉感染的风险？」
提出建议的那个年轻医生立刻笑着解释。
「柳医生，您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您放心，这点我们早就考虑到了。」
「我们医院的传统可不是瞎胡闹，食堂专门划分了一个无菌操作区，跟手术室的标准差不多。」
另一个医生补充道：「没错，所有进去参与的人，都必须从头到脚穿上防护服，戴好口罩和手套，双手也要经过严格消毒。」
「这不仅仅是个节日活动，更算是我们康复治疗流程的一部分，卫生标准绝对是顶级的！」
「让病情稳定的患者和家属参与到这种协作性的活动里，能帮助他们重建社会功能，找回生活的掌控感，对缓解焦虑情绪非常有效果。」
柳青青听完，脸上的疑虑才散去。
「原来是这样，考虑得真周到，是我想得简单了。」
疑虑打消，众人便兴致勃勃地朝着食堂走去。
陆宇因为左臂有伤，行动不便，没法参与揉面和擀皮。
他被大家按在了操作台前，分配了技术指导和调馅的工作。
整个无菌操作区里，气氛热烈又温馨。
陆宇只能用右手单手操作，动作却依然有条不紊。
很快，鲅鱼韭菜、牛肉芹菜和鲜虾玉米三种馅料就调好了。
傅念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陆宇哥哥，你还会这个？」
她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会打架，会研发，会治病，还会做饭，简直就是全能男神啊！」
陆宇手上动作没停，淡淡笑了一下：「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冬至吃的饺子，跟寻常日子里的饺子有点区别。
万家灯火，千里相会。
中国人特有的团圆夜里，当然要吃那种肉馅里包了硬币的祝福饺子。
在大家开始动手包饺子前，陆宇从旁边的消毒柜里，取出了一枚亮晶晶的硬币。
放进了其中一盆馅料里，搅拌了几下。
傅念更激动了。
「哇！是硬币！吃到的人可以许愿，明年会有好运气对不对？」
陆宇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既然是过节，就添个彩头。」
这话一出，气氛更加热烈了。
柳青青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神温柔。
「这个寓意很好，大家肯定都抢着吃。」
她拿起一张饺子皮，熟练地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手指翻飞，一个漂亮的元宝形饺子就成型了。
傅念不甘示弱，也拿起一张皮，笨手笨脚地包了起来。
大家认真地包着饺子，雪白的面粉蹭到了脸上、鼻尖上，谁也不在意。
陆宇就站在这一片热闹的中心。
他看着眼前这吵闹又充满生气的画面，唇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食堂里很快变得热气蒸腾。
一口口汤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随着沸水上下翻滚，鼓着圆溜溜的肚子。
笑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属于节日的喧嚣和暖意。
大家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忙活了一下午的劳动成果出锅。
而此时的另一边。
妇产科的VIP病房里却冷冷清清。
距离胚胎移植手术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江楚月做完了所有检查，此刻正坐在病床上，焦灼地等待着医生来送检查报告。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上，一动不动。
成功了吗？
还是失败？
她不敢想。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江楚月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猛地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