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江楚月下跪求原谅

陆宇从江楚月刚才对保镖说的话里，才后知后觉地拼凑出一个事实。

「下地狱去陪他好了。」

程朗已经死了。

他想起几天前，程朗被按着头一下下撞向地面，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吊着。

一个通宵。

正常人都撑不住。

何况是只是吊着一口气的程朗。

这多么荒谬和戏剧化。

从刚才到现在，陆宇一直在心里默默分析着。

恨一个活人，那恨意是具体的，有目标的，能成为一种驱动力，支撑着人不倒下。

可如果恨一个死人，尤其还是刚刚死在她自己手上的人……

那么，心中所有的恨、怒、悔，所有激烈的情绪，都会瞬间失去附着的支点。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反噬回自身。

一切都变成了无处着力的虚无。

程朗的死亡，本该是江楚月解脱的开端，却因为李远迟来的坦白，将她推入更深的泥沼。

陆宇的目光落在江楚月身上。z

这段时间，江楚月经历的一切都太过高密度。

流产，离婚，背叛，复仇，再到真相揭露。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被这一连串高密度的重压，推到危险的边缘。

陆宇从专业的角度看，这对任何人来说，都足以构成一次严重的心理创伤。

这种状态，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创伤性解离」。

这甚至不是崩溃，崩溃至少还有哭喊和眼泪。

她现在更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后，CPU彻底烧毁的机器。

宕机了。

想到这里，陆宇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身影。

「江楚月，我们聊聊。」

见她没有反应，他朝她走近了两步。

「江楚月，看着我。」

陆宇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

许久。

江楚月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神聚焦在陆宇的脸上。

陆宇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冬日阴沉的云层低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折磨程朗，让他磕头到死，我看到了。」

「你处理掉李远，干净利落，我也看到了。」

「所以，过去了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也不应该再被这些过往困住了，无论是仇恨，还是别的什么。」

江楚月浑身轻颤了一下，努力辨别陆宇话中的含义。

陆宇温和地说：「江楚月，这些天你的改变，你的努力，你的挽回，我都看在眼里。」

江楚月空洞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光。

他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的决心，她的悔过，也看到了她笨拙的讨好和改变。

那么……

那么他是不是，也愿意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陆宇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江楚月，有些事情发生了，就真的很难回头了，尤其是婚姻。」

那一点微光，瞬间熄灭。

江楚月不明白。

「为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为什么，我们不能…… 」

「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是吗？」

陆宇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江楚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

「现在我们之间所有障碍都没有了，我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我已经变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因为感情不是做生意，江楚月。」

陆宇打断了她。

「亏了的钱可以再赚回来，但破镜难以重圆。」

「你没有发现吗？你不管做什么都总是会晚一步。」

江楚月愣住了。

陆宇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才后悔想挽回。」

「和诚科医疗的合作，我提醒过你，你没听，等你发现这是陷阱，合同已经签了。」

「甚至现在，你终于知道了孩子流产的真相，知道了程朗最卑劣不堪的一面。可这一切，是在他死了之后，你从别人的口中才得知的。」

他顿了顿，语气无奈。

「江楚月，你总是在灾难发生，直至无可挽回后，才会醒悟过来。」

江楚月被他说得浑身发抖，脸色愈发惨白。

她永远都在后知后觉，亡羊补牢。

永远都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后，才追悔莫及。

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滑下脸颊。

「可是那些都过去了！我会改的，陆宇！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既然你也说，你看到了我的改变，承认了我做的努力，那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这一次？」

陆宇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他的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抹疲惫。

「因为我不敢信了。」

他说。

「江楚月，我不敢再把我的信任，寄托在你总是迟来一步的醒悟上。」

江楚月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承诺，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陆宇的语气没有波澜。

「你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程朗死了，真相大白了，你的仇报了，也顺带把我的仇报了。」

「我们之间，也该彻底结束了。」

他的目光从她惨白的脸上移开。

「江楚月，爱是一种牵绊，恨也是，我不想再被任何一种情绪绑住了。」

「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他想要的，是彻底的解脱。

是不爱，不恨，不闻不问。

陆宇的话像一把刀，插进她本就鲜血淋漓的心脏。

江楚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过小腹，那是她和他之间，斩不断的牵绊。

江楚月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原来，他留下来说这么多，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动容。

他只是想用最平静的方式，彻底断绝她所有的念想。

语言在此时显得那么无力。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绝望之下，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扑通」一声。

江楚月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陆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