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重新接受江楚月
这话一出，苏曼君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不仅仅是在维护江楚月，更是在拿孩子提醒她。
她这个做奶奶的，还能对自己未出世的孙子做什么吗？
「好，好，算你厉害，知道拿孩子来压我。」
话是这么说，可那股子气焰，明显已经灭了。
一时之间，苏曼君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太复杂了。
平心而论，她不是没有养育过孩子。
傅韵和傅念，两个女儿，一个从小就懂事得让她省心，另一个虽然叛逆，但上有长姐的血脉压制，下有傅家的家底托着，也从没闹出过什么真正的大乱子。
可养儿子和养女儿，终究是不一样的。
尤其，这还是她失而复得，亏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过去那些年，她把那些本该属于陆宇的母爱，一股脑地都寄托在了侄子苏言诚身上。
结果，爱变成了溺爱，纵容变成了祸根，最后亲手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如今面对着陆宇，她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关心多了，怕他觉得被束缚，管得太紧；关心少了，又怕他觉得这个家冷漠，自己这个母亲不称职。
她更是完全没有做婆婆的经验，更没有面对过这种复杂的局面。
一听说江楚月过去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听说她那样深深地伤害过自己的儿子，她就有些关心则乱。
脑子一热，就想用最直接也最愚蠢的办法来解决问题，结果就是用力过猛，技术彻底变形，把自己搞成了电视剧里的恶婆婆。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江楚月过去对那个叫程朗的男人无条件的信任，那种被人蒙蔽的愚蠢，又何尝不像自己当初对苏言诚的信任呢？
那种被人背叛和利用的感觉，她再清楚不过。
可现在，她已经大义灭亲，把苏言诚和苏立龙送进了牢里，为自己的识人不清付出了代价。
可江楚月呢？
她是怎么处理那个程朗的？
苏曼君不曾问过，江楚月刚才的剖白里，也刻意回避了这个人，甚至陆宇也对这个人闭口不谈。
难道，陆宇就真的决定再次选择江楚月了吗？
那云初瑶和柳青青，她们该怎么办？
苏曼君不是没有去查过这个程朗，可这个人就像是从世界上凭空蒸发了一样，查不到任何有效的音讯。
想到这，苏曼君深深叹了一口气。
江楚月见到陆宇就坐在自己身边，为自己说话，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里。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太快了，简直像是在做一场盛大又荒诞的梦。
先是在那么多宾客面前，陆宇亲口承认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紧接着，又是在台上宣布和江氏集团的合作，给了摇摇欲坠的江家一剂强心针。
再然后，就是现在，他坐在自己身边。
江楚月转过头，终于敢正眼去看陆宇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依旧那么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他并没有看她，但江楚月的心中却有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淌过。
可当她的视线重新对上苏曼君那双探究的眼睛时，心里又忍不住地打起鼓来。
她还是没底气。
哪怕陆宇就坐在身边，那种面对着有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婆婆的人，所产生的天然的敬畏和恐惧，还是让她手心冒汗。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陆宇感受到了身旁江楚月的僵硬，对她轻声说了一句：「你去偏厅陪陪叔叔阿姨吧，我跟我妈单独聊几句。」
江楚月愣了一下，看着陆宇平静的侧脸，心里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偏厅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江楚月离开后，苏曼君把目光完全放在了儿子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就这么心软了？她说什么你都信？」
陆宇抬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神情很淡。
「妈，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您不是也动容了吗？」
苏曼君的表情僵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我没有。」
「您有，」
陆宇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意思，「您的表情骗不了人。」
苏曼君被儿子说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是一个不太会隐藏情绪的人，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
刚才听着江楚月的剖白，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能毫无触动？
她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个画面，一个干净优秀的少年，靠着自己的光，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可一想到那些伤害，她心里的那点松动又立刻被坚冰封住。
「那怎么能一样呢？」
苏曼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是个旁观者，听几句好话，或许会觉得她可怜。可你呢？你是当事人，那些伤害，都是你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你忘了吗？」
陆宇沉默了片刻。
他怎么可能忘。
那些被误解的，被轻视的，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日子，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只是……
「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
陆宇的声音很低，「我希望他是在爱里出生的，而不是在一个充满猜忌和交易的环境里长大。」
苏曼君看着儿子，看着他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无奈和坚定的神情，她还能说什么呢？
「好吧，」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个孩子，我接受。江楚月作为孩子的母亲，我也勉强接受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但是，这只是为了孩子。那你呢？在感情上，你是不是也决定，要重新接受她了？」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接受一个傅家的子嗣，和接受一个伤害过儿子的儿媳妇，是两码事。
陆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江楚月那张苍白又倔强的小脸，闪过了她哭得通红的眼眶，也闪过了她提起他时，眼睛里那藏不住的光。
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他其实也没有答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顺其自然吧。」
他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