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是你太太吗

第330章 是你太太吗

「重大变故或者精神打击?」

陆宇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那位在国内妇产科领域极具声望的专家,语气很严肃。

「对,而且往往不是单一事件,而是在短期内承受了密集的,超出心理承受极限的打击。」

「人在这种情况下,心理防御机制会崩溃,激素水平的剧变会放大这种崩溃,从而诱发抑郁。你说的这位孕妇,她最近是不是……」

陆宇闭了闭眼,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被这句问话唤醒。

产前抑郁。

重大变故,精神打击。

他不需要费力去回想,那些事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清晰得如同昨日。

两个多月前,江楚月怀孕的时候。

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陆宇的记忆像是被拉回到了那个混乱不堪的时期。

最开始,是江楚月设计处理掉了程朗。

那时的她,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事后却并没有复仇的快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

紧接着,她就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放弃了所有的尊严,一遍遍地求他原谅。

再后来,就是接二连三的重击。

流产,离婚,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就又得知了程朗的背叛,得知自己当初的流产,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段时间,她就像是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被一个接一个的巨浪反复拍打,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陆宇清楚地记得,当江楚月得知所有真相后,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喊叫。

她只是呆呆地在那里,眼睛里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当现实的痛苦超出了一个人能够承受的极限时,大脑就会选择性地宕机,将情感和现实剥离开来,以此来避免彻底崩溃。

这就是创伤性解离。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精神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陆宇想起来,自己当时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以后两个人就不爱不恨,不闻不问,两不相欠。

就此两清。

他当时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必须用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两个人之间所有的牵连。

为两个人的过去画上句号,却没想过,那可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听到回音,专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探寻。

「陆宇?你还在听吗?我说的情况,是不是对得上?」

「……是的。」

陆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并不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了什么。

那时候的江楚月,和那个时候的他,走到那一步,说出那些话,都是必然的结果。

他没有什么好自责的。

他现在只是在客观地分析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寻找一个问题的根源。

现在,他找到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的江楚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会如此卑微,顺从,如此惶恐,没有半点生机,总是习惯性地自我否定。

连跟他说话,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因为,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她也曾拼尽全力,用尽了一切办法,试图挽回,试图补救。

可她换来的,却是他最彻底的拒绝。

那种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最终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的无力感,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过去那次惨痛的经历,让她在面对类似的情境时,本能地选择了退缩和自我否定。

所以现在,即便他只是因为孩子,才稍微松动了一点态度,对她来说,也像是一场无法承受的赌博。

这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她害怕了。

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最终的结果也一定是重蹈覆辙。

这种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让她在面对他时,连最基本的平等对话都做不到。

她不是在跟他交流,她是在看他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意。

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表情不对,就会让他收回那一点点因为孩子而施舍的怜悯。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沟通状态。

她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

电话那头的专家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沉重,语气放缓了一些。

「陆宇,如果情况真如我猜测的这样,那就绝不能掉以轻心。产前抑郁对孕妇和胎儿的影响都非常大,严重的话,甚至会做出伤害自己或者伤害胎儿的行为。」

「你必须尽快带她去医院,找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评估和干预。越早干预,效果越好。」

「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你太太吗?」

陆宇沉默着,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漆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宇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没有半点星光。

叩!叩!叩!

房间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下,规律的节奏打断了陆宇沉沉的思绪。

他从窗边的黑暗中回过神,刚才电话里专家说的每一个字,还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陆宇,你休息了吗?」

门口传来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他转过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傅韵正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她看到陆宇脸上来不及收起的凝重神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没事。」

陆宇收敛起所有表情,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姐,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看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傅韵嗔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来,一股淡淡的馨香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