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江楚月的精神状态
现在的江楚月，总是这样。
多愁善感，患得患失，甚至可以说是……懦弱。
总是习惯了走一步，在脑子里想十步。
当有超出预期的幸福和惊喜突然降临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已经不再是欣喜若狂地去幻想美好的未来。
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悲观。
她会忍不住想，这样的幸福，真的是属于我的吗？
它会不会只是昙花一现，就像一个彩色的泡影，看着很美，可说不定什么时候，轻轻一碰就破了。
所以，她必须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不能要求太多。
万一自己用力过猛，又让他想起了以前那些不美好的过往，那么眼前这点短暂的温情，是不是也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失而复得，最后却得而复失的痛苦，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足以得到陆宇的原谅。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真的会原谅她，那也必须是等到她问心无愧，把所有的罪都彻底赎完之后。
到那个时候，她才能坦然地接受他的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微地，惶恐地，承接着他因为孩子而施舍的一点点怜悯。
陆宇喝完了杯中的茶，又重新续了一杯。
他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着她走了过来。
江楚月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胸膛。
他走到她面前，将一个散发着淡淡茶香的杯子，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瓷杯和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江楚月的视线从那杯袅袅升起热气的茶上，一点点地，艰难地向上移动，最后，终于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陆宇终于开口了。
「刚才在客厅里，我妈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很平淡，「她只是关心则乱。」
江楚月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明白的，我没有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苏阿姨……她说得对，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她，我可能……会说得更难听。她已经很克制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尤其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
陆宇没再接这个话题，茶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视线最终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你平时的产检，都做些什么项目？」
江楚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具体。
「就是一些常规的检查。」
「每次都要量体重，测血压，听胎心。然后根据不同的孕周，会有不同的检查项目，比如唐氏筛查，还有排畸的B超。」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
「因为我……我的情况比较特殊，胎像一直不太稳定，所以医生建议我定期还要抽血检查孕酮和HCG的翻倍情况。」
陆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点了点头，又问：「上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是上周。」
「结果怎么样？」
「都……都挺好的，」
江楚月回答得有些犹豫，「宝宝很坚强，所有的指标都正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光彩，那是提起孩子时，母亲本能的骄傲和温柔。
可这点光彩，很快就熄灭了。
她不敢去看陆宇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没有情绪的平淡。
「你不用担心，医生说现在已经稳定很多了，只要我自己注意休息，不要情绪波动太大，就不会有问题的。」
她拼命地向他保证，像是在努力证明这个孩子是「安全」的，「健康」的，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她这副样子，让陆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眼前的江楚月，有些不对劲。
她太安静了，太顺从了，也太……没有生机了。
就像一朵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色彩的纸花，看着还是那副模样，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记得以前的江楚月，哪怕是在离婚后最狼狈纠缠的时候，眼睛里也是有光的，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可现在，那份光好像彻底消失了。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浓浓的悲观情绪里，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疲惫和认命。
这种状态，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很危险。
陆宇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句话，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江楚月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晚安」，想说「谢谢你」，可还是没说出口。
直到茶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他的气息，她才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对话，她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搅得她头痛欲裂。
她抱着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她真的好累。
回到自己房间的陆宇，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江楚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陆宇开门见山：「问你个专业问题。」
电话那头是陆宇熟悉的妇产科专家。
「你说。」
「孕妇在孕早期，情绪极度低落，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总是自我否定，觉得做什么都是错的，这是什么情况？」
那边的背景音安静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
「你说的这个情况，听着有点像产前抑郁的症状。」
陆宇的心沉了下去。
「产前抑郁？」
「对，不只是产后才会抑郁，孕期的激素水平剧烈变化，再加上各种压力，很容易导致孕妇出现心理问题。你说的这个人，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重大的变故或者精神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