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原谅她
第二天，申城最高端的私立妇产医院。
陆宇陪着江楚月过来做产检。
江楚月一路上都很沉默，低着头。
陆宇走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
她很紧张。
从昨晚到现在，她就一直维持着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像一根随时都可能断掉的弦。
很快，导诊将他们带到了一间独立的诊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推开门，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江小姐，你来啦。」
医生说着，视线自然地落在了江楚月身边的陆宇身上，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转为善意的调侃。
「哎呀，今天可真是难得，你先生总算有时间陪你过来了？」
江楚月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但欲言又止。
「你好，医生。」陆宇主动伸出手，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好你好。」
女医生连忙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快请坐。我听江小姐提过好几次，说先生工作特别忙，一直抽不出空。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真是男才女貌，般配得很。」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陆宇一下。
他坐了下来，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
是很久以前了，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江楚月第一次怀孕。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陪着她来做检查，也是这样一起坐在诊室里。
当时的江楚月，眼睛里是有光的，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和喜悦，会挽着他的胳膊，小声地跟他抱怨孕期的种种不适，语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炫耀。
可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女人，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常规的量体重，测血压都做完了。
江楚月的身体底子偏寒，各项指标都处于临界值，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
接下来是B超。
江楚月躺在检查床上，腹部涂上了冰凉的凝胶，她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陆宇就站在床边，视线落在屏幕上那片模糊的黑白影像里。
医生移动着探头，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像豆芽一样的影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宝宝，已经有胎心胎芽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发育得很好，非常健康。」
她说着，按下了旁边的一个按钮。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强劲有力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安静的房间。
那是心跳声。
那么快，那么鲜活，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陆宇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宝宝很坚强，」
医生感叹了一句，「江小姐的身体状况其实不算太理想，胎像也一直比较弱，能稳定到现在，宝宝自己真的非常努力。」
江楚月侧过头，看着屏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去触摸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可指尖还没碰到，就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检查结束，回到诊室，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医生抬头看向陆宇：「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江楚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医生，又不安地看向陆宇。
陆宇点了点头：「好。」
他转头对江楚月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江楚月顺从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诊室。
门被关上。
医生这才开口，语气很沉重：「恕我直言，江小姐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危险。」
陆宇的黑眸沉了下去，他问：「她有产前抑郁倾向对吗？」
医生有些惊讶，推了推眼镜，「没错，但……问题可能比这个更复杂。」
「怎么说？」
「我感觉她心里……好像憋着一股很强烈的执念。」
医生斟酌着用词，「就像是一个人心里藏着一件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但却又根本做不到的事情。这种强烈的渴望和无望的现实反复拉扯，已经快要把她的精神压垮了。」
「她每次来检查，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很配合，但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是悬着的，没有根。」
「唯一的支撑，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可这种单一的情感寄托，是非常脆弱的，一旦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后果不堪设想。」
陆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执念。
那件必须完成，却又根本做不到的事……
除了求得他的原谅，还能是什么？
「孕期的心理健康，直接关系到孕妇和胎儿的安全，」
医生的语气非常严肃，「她的这种情况，近期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药物治疗对胎儿有风险，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心理疏导。」
「你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孩子的父亲，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我建议你，多陪陪她，多跟她沟通，试着去了解她心里的那份执念到底是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作为她的家人，你们应该尽量去满足她，帮她把心里的这个结解开。」
医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放松下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陆宇沉默着，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他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江楚月立刻从走廊的长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恐慌。
她仰着苍白的小脸，看着他，声音都在发颤。
「医生……医生跟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