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你会跟我一起吗
江楚月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十指绞在一起。
诊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安静让她更加焦虑。
她听不到陆宇和医生说了什么，这让她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是不是孩子出什么事了？
医生刚才的表情是不是不太对劲？
她在检查床上躺着的时候，听到了孩子的心跳声，那样有力，那样鲜活。
那是她的希望，她唯一的支柱。
医生说，宝宝很努力。
她知道，她也一直在努力。
可是，她的努力在陆宇面前，似乎从来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想到这里，江楚月指尖冰凉。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点力量。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她们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又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人。
这让她更加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冰冷的把手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陆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迈步走出来，脸色平静。她慌忙从长椅上站起来，小碎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苍白的小脸，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医生……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陆宇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沉默。
这份沉默，让江楚月的心像是坠入了冰窖。
「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江楚月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听不见。
陆宇轻轻摇了摇头：「孩子没事，他很健康。」
话音落下，他看着她，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刚才在诊室里面，医生的话，像一块重石压在他的心头。
陆宇心里清楚，江楚月的执念是什么。
是求得他的原谅，甚至复合。
可是，这段时间，她又觉得在他和傅家人面前，这个目标太过遥远，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实现。
陆宇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人一旦失去了目标，生活在她眼中就是一片灰暗，没有意义的了。
医生说得对，这个孩子，除了是他和她之间的纽带，除了是她想弥补和道歉的筹码，更是她现在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这个希望也垮了，那她真的会彻底崩溃。
「不是孩子的问题。」陆宇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一些，试图让她安心。
江楚月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新的焦虑又涌了上来：「那是……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一定会说她身体素质差，说她当初不该瞒着他做试管婴儿。
陆宇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责备。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怜悯，更不是爱，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夹杂着些许责任感的平静。
「医生说，你需要放松心情。」
陆宇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一样，「不能一直这样紧张，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楚月的反应。
江楚月呆呆地看着他，她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放松心情？
她怎么可能放松心情？
她的未来，她的孩子，她的所有，现在都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着落。
「我知道了。」
江楚月回过神来后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顺从，「我会努力……放松情绪的。」
陆宇听了她的回答，嘴角抽了抽。
努力和放松。
这两个词语，怎么会这么顺畅地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努力？」
陆宇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仰视他，「那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努力，又怎么放松？」
江楚月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确实只是随口一答，想着说多错多，所以陆宇说的话，她一律不反驳，都顺着，这样就绝对不会说错话了。
可是她没想到，陆宇会反问她，还问得这么具体。
怎么努力，怎么放松？
她根本不知道。
她脸色微微发白，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她努力想挤出点什么话来。
「我……我多想想开心的事。」她磕磕巴巴地说，完全没有底气。
陆宇看着她，黑眸里情绪不动声色。
「你心里还有开心的事可想吗？」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直接撕开了江楚月刻意伪装的平静。
江楚月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浮上一层红，她没想到陆宇会把她心底的真实想法说得这么直白。
她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羞耻和无地自容的感觉一下子将她笼罩。
她低下头，避开了陆宇的目光，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清楚，她此刻的顺从和苍白，并非真正的放松，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她害怕，害怕失去他这个唯一的依靠，害怕孩子这个唯一的希望也出现问题。
「不只是孩子的身体重要，你自己的身体也是。」
陆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分缓和，「想要让孩子健健康康，前提是你要健康。」
江楚月有些愣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陆宇的目光与她相触，并没有躲闪。
「既然你不知道怎么放松，」
陆宇顿了顿，引导她，「那我给你几个选项吧。」
「去看电影，打游戏，去逛街购物……或者，你想去哪儿散散心？」
他看着江楚月，给她一道选择题，而不是一道开放式问答题。
做选择题，总比做填空题要容易得多。
陆宇列举的都是一些很有生活气息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还让她来选，江楚月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相信。
她她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事情，在她的人生中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在江楚月的注视中，陆宇迈开脚步，往医院外面走去。
他没有停下来等她的答案，只是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引。
「你慢慢选，」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先去吃饭吧。」
江楚月立刻跟上。
她走在他身后，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选了……」
她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的背影，「你会跟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