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给江楚月一个机会

陆宇没有马上回答，脚步也没停，江楚月只能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大楼。

陆宇没有开车，而是领着她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安静的私房菜馆门口。

餐厅的环境很雅致，服务生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小包厢。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江楚月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人也显得更加单薄。

服务生递上菜单，江楚月拿在手里，翻了两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医院的对话。

她下意识地把菜单推到陆宇面前，小声说：「你来点吧。」

陆宇接过来，也没看她，视线落在菜单上，点了几个菜，都是口味清淡，适合孕妇吃的。

服务生退出去后，包厢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江楚月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宇给她的那些选项，她一个都选不出来。

看电影？打游戏？逛街购物？

这些词语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

她的人生里，早就没有了这些东西。

「为什么？」

最终，还是江楚月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陆宇抬眼看向她，神色没什么波澜。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选项，让我选那些……」江楚月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让我去做那些事。」

陆宇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原谅你了。此时此刻，你会怎么想？」

江楚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宇。

原谅她？

她做梦都想听到的三个字，就这样从他嘴里轻易地说了出来。

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彻骨的怀疑和恐慌。

这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原谅她？

她过去做的那些事，给他带来的那些伤害，怎么可能就这样一笔勾销？

江楚月试图从他的眼中观察出点什么，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我……我大概是不会相信的。」

她实话实说。

陆宇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确实，」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过去的那些事情，我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人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但是伤口已经留下了，不可能恢复原样。」

江楚月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果然是这样。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嘛，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就这样原谅我呢。」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人生就像在走钢丝。

每次命运好像要给她一点甜头的时候，紧接着，必然会有一个更深的坑在等着她。

摔的次数多了，她就长记性了。

自此之后，她学会了时刻保持警惕，时刻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高兴得太早，不要得意忘形。

慢慢的，她陷入了一个怪圈。

她开始不敢再奢求任何好事，只求不要再有更坏的事情发生，就已经心满意足。

陆宇看着她脸上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并没有停下他的话题。

他话锋一转，继续问道：「那如果我拒绝原谅你呢？你会放弃吗？」

江楚月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宇，这个问题，她好像真的没怎么想过。

放弃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

「为什么？」陆宇追问。

「因为……你也不是拒绝我一次两次了，我已经习惯了啊，」

江楚月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以前是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你现在多拒绝我几次，就算是为了报复，也是应该的。」

她把这一切都当成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陆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难道我要是一直不原谅你，你就会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吗？」

江楚月仔细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

她诚实地回答，「我没有想过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我就是觉得，我过去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你现在不管要我做什么来弥补，来赎罪，要持续多久，都是合理的。」

「所以，没有一个停止努力的期限吗？」陆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江楚月沉默了。

期限吗？

好像确实没有。

对于陆宇什么时候会原谅她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像一个遥远得看不到尽头的目标。

没有时间限制，没有进度条，甚至连最终会不会成功，都是一个未知数。

她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的旅人，唯一的信念就是找到绿洲，可她根本不知道绿洲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片绿洲。

她只是凭着一股执念，麻木地往前走。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现在，至少还有这个孩子。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看得到的，有明确未来的希望。

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她清楚地知道，再过六个多月，这个小生命就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这段时间，她是有盼头的。

可是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呢？

当这个唯一明确的目标也达成之后，她又该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她要去面对那个依旧渺茫，依旧看不到尽头的未来，那时候，她才算是真正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吧。

一想到这里，一种巨大的恐慌就涌了上来。

这种不确定会不会有结果的等待，永远看不到终点的努力，才是最折磨人的。

尤其对于现在精神状态本就紧绷脆弱的她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

就在江楚月胡思乱想，脸色越来越白的时候，陆宇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像是一只手，将她从即将溺毙的深水中拽了出来。

「那我给你一个时间限制。」

江楚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茫然。

「什么？」

陆宇看着她，黑色的眼眸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在孩子出生之前，」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缓慢，「我可以给你一个努力的机会和期限。」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自己，都积极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