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顺其自然

陆宇的话音落下，整个包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楚月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像是被人剪断的线，彻底失去了连接。

她听到了什么？

机会？期限？

世界的声音在远去，眼前陆宇的脸，他的嘴唇开合的形状，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精神太过紧绷，出现了幻听。

这段时间以来，她最怕的就是陆宇彻底关上那扇门，让她连一个努力的方向都找不到。

她可以接受他的冷漠，可以忍受他的拒绝，但她最怕的是，她做的所有事情，在他眼里都毫无意义，只是徒增烦扰。

而现在，他竟然说，给她一个机会？

这就像是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上，投下了一颗种子。

江楚月不敢相信，也不敢去触碰，生怕那只是海市蜃楼，一碰就碎。

她呆呆地看着陆宇，嘴唇颤抖了许久，才终于挤出了一点破碎的声音。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不确定，像是在向他求证，又像是在恳求他不要说出残忍的否定。

陆宇看着她那副样子，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那双眼睛里脆弱的光，好像风一吹就会熄灭。

「是真的。」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过去的事情，我确实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

陆宇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道，「每一次想起来，心里还是会不舒服。这一点，我不想骗你。」

江楚月的心随着他的话，猛地一揪。

果然，他还是在意的。

「但是，」

陆宇话锋一转，「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给了江楚月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它不像是一个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让她感到安心。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又问出了一个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那……你会嫌我烦吗？」她问得极轻，生怕答案是自己不想听到的那个。

陆宇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会。」

江楚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但我不会像之前那样把你赶走。」

这几个简单的字，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得更有分量。

会烦，但是不会赶她走。

这意味着，他允许她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哪怕她的出现会让他感到不快。

这已经是她不敢奢求的恩赐了。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江楚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有些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我我应该怎么做？」

她下意识地问道，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急于寻找正确答案的模式里，「你希望我怎么做？」

陆宇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任务，是你的机会。」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你想怎么做，就顺着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不用来问我，也不用揣测我的喜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既然说了给你一个机会和期限，就会说到做到。但最后的结果能不能如你所愿，我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

这番话说得很清楚，甚至有些冷酷。

江楚月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她要做的就是努力去迎合陆宇，去弥补，去赎罪。

可他现在却告诉她，让她顺着自己的想法来。

她的想法……

她自己还有想法吗？

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一颗颗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但这一次的眼泪，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绝望，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在漫长黑暗的隧道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的释放。

陆宇的话，就像是给她这个在海上漂泊了太久，找不到方向的溺水者，指明了灯塔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把她拉上岸，告诉她「你安全了」，因为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他只是告诉她，那个方向有岸，你可以朝那里游，在抵达之前，那座灯塔不会熄灭。

前者会让她永远患得患失，害怕这份馈赠随时会被收回。

而后者，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清晰的路径。

这让她感觉，未来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的，她的存在和她的行为，是有意义的。

她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等待审判的罪人，而是一个可以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去奋斗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重新找到了活着的实感。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服务生端着菜走了进来。

「您好，您的菜来了。」

精致的菜肴被一一摆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气氛。

服务生退出去后，陆宇拿起筷子。

「先吃饭吧。」

江楚月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拿起筷子，可整个人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陆宇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她甚至觉得，这会不会是自己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的美好幻觉。

想着，江楚月悄悄把手伸到桌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陆宇抬眼，就看到她这副奇怪的模样，眉梢动了动。

「怎么了？」

江楚月的脸颊瞬间浮上一层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说完，她心里又开始打鼓了。

这么大的惊喜，毫无征兆地砸到她头上，这简直不符合她人生的规律。

过去那么多次的经验告诉她，每当有一件天大的好事发生时，紧接着的，必然会是一件更大的坏事。

她是不是……不应该高兴得太早？

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又开始悄悄蔓延上来。

陆宇似乎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担忧，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医生说要放松心情，第一步，就是不能太悲观，别总把一切都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安慰。

江楚月被他说中了心事，脸更红了，她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悲观……这是经验，以前每次都这样，屡试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