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窝窝囊囊的江楚月
陆宇的肩膀微微一顿。
他循着声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门口坐在轮椅上的江楚月身上。
他的表情——
江楚月死死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中找到哪怕一点点慌张、心虚或者尴尬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眼神里透出的是纯粹的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陆宇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自然。
江楚月张了张嘴，大脑还处于死机状态，完全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宇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她脚边那个掉在地上的保温饭盒上。
「你是过来送饭的？」
他问得理所当然，好像眼前这个场面根本就不需要解释，好像她撞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江楚月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进门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画面，被人撞见这种场面，多少都会有点反应吧？
慌也好，窘迫也罢，总得有点什么。
可陆宇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往后躲一下，也没有急着推开云初瑶，更没有急匆匆地站起来跟她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等她回答。
江楚月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她进门之前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百种台词，什么「你们在干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云初瑶为什么会在你的办公室里」。
可现在，面对陆宇这张波澜不惊的脸，那些台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了。
是她反应过度了吗？是她太敏感了？是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气势瞬间就矮了一截。
从进门时的震惊和愤怒，到现在，她反倒成了那个做贼心虚的人。
「我……」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是，我来送饭的。」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窝囊。
明明应该理直气壮才对，她是来给他送饭的，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可偏偏，在陆宇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她就是底气不足。
陆宇点了点头：「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饮水机在那边，要是渴了自己倒水，冰箱里还有饮料和酸奶，你自己拿。」
说完，他就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面朝餐桌那边。
江楚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这样？
她就这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楚月僵坐在轮椅上，低垂着眼睛，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她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风风火火地跑出来，说好了要当面问清楚，要做真实的自己，要勇敢。
结果门一推开，什么勇气什么骨气，全交代了。
饭盒还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她弯下腰把饭盒捡起来，盖子倒是卡得还算紧，饭菜没有洒出来。
她把饭盒放到办公桌上，然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门边的位置，没有动。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陆宇的背影，她看不清他和云初瑶在干什么。
但她特别想知道……
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明明就隔了几米的距离，她坐在这头，他们在那头，她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干着急。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云初瑶的声音传了过来：「实在不行的话……要不你直接拿剪刀吧。」
江楚月的耳朵竖了起来。
陆宇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点犹豫：「你想好了？缠进去的可不少。」
云初瑶闷闷地说：「没事，剪吧。」
陆宇转过身来，目光扫向江楚月，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平淡。
「办公桌上有把剪刀，帮我递一下。」
江楚月：「啊？」
「剪刀，」陆宇又重复了一遍，抬手朝自己的办公桌方向指了指，「就在笔筒旁边。」
「哦……哦，好。」
江楚月回过神来，驱动轮椅滑向办公桌，在笔筒旁边找到了一把银色的办公剪刀。
她拿起来，又驱动轮椅朝餐桌那边滑过去。
距离在一米一米地缩短。
终于，她看清了。
云初瑶蹲在陆宇的椅子旁边，她那头漂亮的波浪卷发，有好几缕结结实实地缠在了陆宇皮带上的金属扣环上。
因为卷发本身就蓬松，加上她之前挣扎过，已经缠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所以她才蹲在那里，所以她的头才贴着他的腿，所以两个人才是那个看起来暧昧到不行的姿势。
也是啊……
这里是办公室。
大白天的，门还没锁，整层楼都是同事。
陆宇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做那种事？
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一股强烈的懊恼和羞耻涌了上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说一孕傻三年，这话一点都不假，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能正常运转了，看什么都能往歪了想。
江楚月默默地把剪刀递了过去。
陆宇接过剪刀，三下，干脆利落。
几缕断发从皮带扣上脱落下来，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
云初瑶终于获得了自由。
但她蹲得太久了，两条腿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刚想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一跌，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嘶——」
她龇着牙揉了揉，脸上的表情又疼又窘。
于是，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场面。
陆宇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
云初瑶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江楚月坐在轮椅里，看着他们两个。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高度，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
云初瑶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没消退的窘迫：「那个……谢谢啊。」
陆宇把剪刀放到桌上，扫了一眼她后脑勺的位置：「你看看发型受不受影响，要是缺口太明显，可能得去理发店修一下。」
「应该、应该还好吧……」
云初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她现在根本顾不上发型的事。
她的余光一直在往江楚月那边飘，而江楚月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云初瑶从江楚月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说不好。
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那个，我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她没有看江楚月，也没有再看陆宇，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径直走向办公室内侧附带的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