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姐弟情变质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江楚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科普一个小知识的随意感。
「我之前看过一篇文献,说的是夫妻之间长期生活在一起,日常接触比较……亲密嘛,身体内的菌群会发生交换。」
「时间久了,两个人的面部微表情、皮肤状态什么的都会趋同。所以才会越长越像,也就有了夫妻相这种说法。」
但她的耳朵尖上泛着一层薄粉,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傅韵靠在枕头上,长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没有去接江楚月的话。
她现在身上还疼着,而且刚才从家里到医院的路上,江楚月一直坐在后排扶着她,给她擦冷汗,嘴里不停地安慰她。
那份关心,倒不像是装的。
所以她现在不想跟这个女人计较,也确实没有力气计较。
但不计较,不代表听不出来。
江楚月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软绵绵的,音量也小,听上去完全没有攻击性。
可字里行间全是刺。
什么亲密接触,什么越长越像,说白了就是在强调一件事:她和陆宇才是真正亲密过的人。
傅韵的嘴角牵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
「你懂得还挺多。」
「……我也就是以前无聊的时候随便翻到的,不算什么正经知识。」
陆宇喝完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他看了江楚月一眼,又看了傅韵一眼。
两个女人的表情都很平静,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但空气里弥漫着的那种东西,他不是感觉不到。
「行了,」
陆宇开口,「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姐你先休息,我去外面跟护士台确认一下要不要留院观察。」
陆宇拉开病房门往外走。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江楚月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腿并在一起,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乖。
傅韵没接话,重新闭上了眼。
病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江楚月率先打破沉默:「傅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
傅韵的声音淡淡的。
她确实好多了,腹部的那种撕裂感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钝痛,能忍。
可身体上的疼痛好了,脑子里的东西反而停不下来。
她本来想闭眼休息一会儿,但眼睛一闭,脑子就开始转。
她对陆宇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她其实一直在回避。
最早接触陆宇,是因为公司需要人才。
傅氏集团的智能诊疗板块刚起步,猎头给了一份名单,陆宇的名字排在最前面,他的履历干净的,没有资本站台,就是扎扎实实的学术成果和专利。
她当时看中的是他的能力。
后来,傅念开始在她面前提这个人。
一开始是「陆宇哥哥今天带我打排位了」,后来变成「陆宇哥哥说我应该把数学补一补」,再后来变成「姐你知道吗,陆宇哥哥说认真做一件事的人最酷了」。
傅念从小到大,没有服过任何人。
父母管不住她,老师拿她没办法,保镖司机在她面前就是空气。
但她居然会听陆宇的话。
傅韵那时候对陆宇的印象就从「能力强」变成了「这个人有一种让人信任的本事」。
不是靠钱,不是靠权,不是靠什么套路手段,就是他这个人站在那里,你会觉得他说的话是可以信的。
她每天打交道的那些人,股东、合作方、竞争对手,每一个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嘴里的每个字都在算计,笑容后面全是利益交换。
陆宇不一样。
然后,他要离婚,她动用傅氏的商业资源去和江氏抢项目,逼江楚月签字。
再后来他被人诬陷盗窃商业机密,她站出来做担保人。
她在商场上十几年,见过太多人,也被太多人算计过。
她的判断力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对人对事,她向来看得清楚。
但她以前似乎没有想过,那些她为陆宇做的事,换成傅氏任何一个员工,她会做吗?
答案太明显了。
她不会。
连百分之一的可能都不会。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认亲之后,以姐弟的身份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才让这份感情慢慢变了质。
但今晚躺在这张病床上,腹部的疼痛让她的脑子反而异常清醒,她终于把那层自欺欺人的壳剥开了。
不是变质。
而是……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姐弟之情。
她对陆宇的在意,从最初就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只是她这辈子没谈过恋爱,没经历过心动,所以根本分辨不出那种感觉。
她把心动当成了欣赏,把占有欲当成了保护欲,把吃醋当成了对弟弟的正常关心。
后来「姐弟」这个身份从天而降,她高兴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接受了,甚至主动推动了认亲的进程。
当时那种开心,她以为是,多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家人。
现在回头看,那分明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的理由。
傅韵慢慢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在商业上的嗅觉灵敏到可以提前半年预判市场走向,却在自己的感情上迟钝了这么久。
「傅总?」
江楚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把床头摇高一点?」
「不用。」
傅韵偏过头看了江楚月一眼。
这个女人坐在椅子上长发顺着肩膀垂下来,发尾搭在胸前,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精致。
怀孕之后她的皮肤变得更细腻了,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都透着一种柔和的光泽。
漂亮是真的漂亮。
江楚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两圈。
安静了几秒,她又开口了,语速慢了一些。
「傅总,刚才医生说的那个方案……就是那个怀孕可以帮助囊肿萎缩的事儿……」
「傅总有交往的对象吗?」
傅韵听到这个问题,眉梢挑了挑。
「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我哪敢啊,」江楚月说,「我身边那些人,怕是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傅总的。」
「眼光高不高的,」傅韵靠在枕头上,声音懒懒的,「主要是没碰到过让我想停下来的人。」
「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能力强的,不缺。有钱的,更不缺。但我需要的不是这些。」
「那傅总需要什么样的?」
傅韵沉默了两秒。
「说不上来。」
她话锋一转:「刚才医生说的那两个治疗方案,一个是做手术拿掉囊肿,但可能会影响以后的生育功能。另一个就是……怀孕,让囊肿自己萎缩。换做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选?」
「那肯定是后者啊……」
江楚月几乎没有犹豫,实话实说,「手术有风险,而且影响生育这种事是不可逆的。能保留当然要保留,万一以后想要孩子呢。」
「万一以后想要孩子……」
傅韵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但是换做几年前,我会选前者。」
江楚月的睫毛抖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以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生子这回事。」
傅韵的语气平淡,「傅氏的事情已经够我忙的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生育功能影响就影响了,对我来说无所谓。」
「那现在呢?」
「现在嘛……」
傅韵的声音放慢了半拍,「还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余地的。」
江楚月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傅韵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她的话是在描述一种现状,而不是一种期待。
她的答案写在每一个停顿里,每一次回避的眼神里。
江楚月垂下眼睛,手掌不自觉地贴上了自己的小腹。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医生说今晚需要留院观察,明天再复查,没问题才能出院。」
他把单子放到床头柜上,目光从傅韵脸上扫过,确认她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一些,才微微松了口气。
「那今晚陪护的事,我……」
他话还没说完。
江楚月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今晚我留下来陪床吧。」
江楚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傅总身边有个女人照顾总归方便一些,换衣服啊上洗手间什么的,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多少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