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陆宇看了江楚月一眼。

「你跟我出来一下。」

语气不重，但不是商量。

江楚月愣了一下，「哦，好。」

江楚月从椅子上站起来，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跟在陆宇后面往门口走。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直接灌进来。

江楚月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当时陆宇抱着傅韵冲下楼，她跟在后面，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随手抓了一件长外套就往外跑，脚上只穿着拖鞋，连袜子都没有。

外套是那种薄款的大衣，长度堪堪盖到小腿中段，往下就是光裸的脚踝和一双棉拖鞋。

刚才在紧张的情绪里，感觉不明显，现在站到走廊上，人也冷静下来，她的小腿和脚背一下子就凉透了。

脚踝上的夹板刚拆不到几个小时，之前被陆宇扶着活动了几下，当时觉得没什么大碍。

可这一路从家里到医院，又是下楼梯又是小跑，脚踝那个位置开始隐隐发酸，带着一种钝钝的胀痛。

她不自觉地把重心往另一只脚偏了偏。

陆宇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停了。

他回过头。

视线先扫了一眼她的脸，然后往下移，落在她光着的脚踝上，那圈之前被夹板勒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脚还疼？」

江楚月摇了摇头，嘴上说着「没事」，但重心又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陆宇没拆穿她。

「别站着了，坐下说。」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廊边上那排长椅。

江楚月走过去，在靠近窗户的那头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一股冷风从窗缝里直接扑过来，打在她的侧脸和脖子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陆宇跟过来，看了一眼她坐的位置，没有坐。

「你往里挪一下。」

江楚月抬头看他，没明白。

「挪里面去，你坐的这个位置正对着风口。」

江楚月这才注意到，她左手边就是走廊的窗户，窗框合得不严实，冷风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灌进来。

她赶紧拢着外套往椅子里侧挪了挪，陆宇在她刚才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的肩膀宽，往那一坐，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风被挡了个干干净净。

江楚月这边瞬间就暖和了。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陆宇没看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走廊对面的墙上，表情很平常，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江楚月的心口突然热了一下。

这种感觉……

以前没离婚的时候，陆宇就是这样的。

从来不会跟她说什么漂亮话，但那些不动声色的小细节，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

走在马路上，他会自然而然地走到靠车道的那一侧；吃饭的时候，筷子和勺子总是放在她顺手的方向……

以前的江楚月浑然不觉，觉得这些东西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等到真的失去了，才知道那些细枝末节的温柔有多珍贵。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的侧脸上滑过，又赶紧收回来，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搭着的外套衣摆。

手指不自觉地揪了揪布料，嘴角微微翘起来。

陆宇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怀着孕，脚踝刚拆夹板，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陪床？」

「医院的陪护床，你这个月份的孕妇，睡一晚上腰都直不起来。」

江楚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他说的全是事实。

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揪外套的衣摆。

「那……你呢？」

「什么我呢？」

「你要留下来陪床吗？」

江楚月抬起头看他，走廊里的灯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长发从肩膀垂下来，搭在外套领口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气。

怀孕之后她的脸圆润了一点，白净的脸颊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原因。

陆宇收回视线。

江楚月继续说：「如果你要留下来，那我也留下来。我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就在这待着。」

她垂着眼睛坐在那里，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脚踝上的红印在拖鞋边缘若隐若现。

安静了几秒，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要是一个人在这陪她，我不放心。」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江总？」

江楚月愣了一下，循声抬头。

一个男人从走廊拐角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身形修长，五官端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斯文。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步履不急不缓，神态从容，看上去不像是突然赶过来的，倒像是恰好路过。

「文总？」江楚月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文远笑了一下，目光从江楚月脸上滑过，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宇。

上次傅家认亲宴上见过，傅正南亲自领到台前介绍的，当时整个宴会厅都在议论。

傅家失散多年的儿子，陆宇。

同时，他也是江楚月的前夫。

此刻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肩挨着肩，距离很近，氛围也不像普通朋友。

文远心里大致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

「这家医院是我们远策旗下的，」他扬了扬手里的咖啡杯，「晚上过来处理点事情，正好碰上了。」

江楚月恍然大悟。

她当时只顾着跟在陆宇后面跑，根本没注意这是哪家医院。

现在回想起来，陆宇从傅家庄园出来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最近的医院，而离庄园最近的这家综合医院，确实是远策基因旗下的产业。

文远的目光往病房门的方向扫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很：「这么晚了还在医院，是家里人住院了？」

陆宇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江楚月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宇已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