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江楚月的录音
江楚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维持着半撑半躺的姿势,左手还支在床上,右腿悬在床沿外面,整个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什么意思?
是让她留下?
还是只是睡迷糊了随口说了一句?
黑暗中她看不到陆宇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呼吸又重新变得平缓,像是说完那句话就又沉了回去。
江楚月悬在半空的腿收了回来。
被角被她拉回原位,重新盖得严严实实的,凉气也被挡了回去。
她躺回枕头上,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其实在他开口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要走的准备。
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她脑子转得飞快。
悄悄溜回沙发床,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早上他醒来,看到她好好地躺在沙发床上,什么都不会知道。
但他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说了那句话。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身边的人呼吸声沉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楚月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蜷起来。
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是他让她留下的。
不是她赖着不走的哦,是他说的,别乱动。
耳朵烧得发烫,脸颊也是。
她倒是不担心陆宇醒来之后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她有秘密武器。
她手机上一直在运行着一个app。
说起这个app,还得从怀孕初期那段日子说起。
那时候她刚做完试管,陆宇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白天要处理江氏的工作,晚上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她自己。
孕早期的反应很重,吐得昏天黑地,有时候半夜醒来胃里翻江倒海,趴在马桶边上干呕,吐完了就靠着浴室的墙壁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缓很久才能站起来。
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的内容不固定,有时候是陆宇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在后面追,怎么都追不上;有时候是她一个人站在产房门口,走廊里空无一人,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还有时候梦到孩子没了,她从梦里哭着醒过来,枕头湿了一大片,眼睛肿得第二天都消不下去……
最严重的一次,她半夜哭醒之后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天亮了都没能再睡着。
后来她在网上搜助眠的方法,偶然看到一个睡眠记录的app,可以监测梦话和睡眠中的异常声音。
她本来是想用这个来记录自己到底在梦里说了什么,看看能不能找到噩梦的规律。
app的功能很简单,设置好自动启动的时间,手机放在床头,它就会进入待机状态。
平时不录音,只有在检测到周围环境里出现人声的时候,才会自动开启录制,声音消失之后就停止,第二天早上可以回放。
她用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确实会在梦里说话,有时候是含混不清的几个字,有时候是断断续续的句子,偶尔还能听到自己在哭。
那些录音她听了几次就不敢再听了,太难受了。
后来帮陆宇认亲之后,他对她的态度慢慢缓和了,她的心态也跟着稳了下来,噩梦渐渐少了,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但这个app她一直没关,设置也没改,每天晚上照常自动启动,算是一个保留下来的习惯。
今晚也不例外。
她的手机就放在沙发床的枕头旁边,app在她睡着之后准时启动了。
也就是说,刚才陆宇说的那句「别乱动,被子漏风了」,大概率已经被录下来了。
就算明天他翻脸不认账,她也能理直气壮地把录音放出来。
你自己说的,不让我动,怪我咯?
江楚月在被窝里无声地弯了弯嘴角,白净的脸颊上浮着两团红晕,连耳垂都是粉的。
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窗外的雨声变得温柔了许多,像是老天爷也在配合她的心情。
她闭上眼睛,身后那个人的体温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不算近,但足够让她觉得安心。
这大概是她怀孕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连翻身都没有。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蜷在被窝里,睡得很沉很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江楚月的意识从深层睡眠里被拽出来,眼皮沉得要命,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眼的是一张放大的脸。
陆宇的脸。
他正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天已经亮了,病房的窗帘没拉严,灰蒙蒙的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江楚月的脑袋空白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睡衣,领口因为睡觉的时候蹭歪了,半边锁骨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她赶紧伸手把领口拽了拽,脸上的温度蹭蹭往上涨。
「你怎么在这?」陆宇的声音还带着起床后的低哑。
江楚月张了张嘴。
虽然昨晚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早上醒来肯定要面对这个场面,甚至连说辞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但真到了这个时刻,她发现自己的嘴巴完全不听使唤。
「我……」
「嗯?」
「我昨晚起夜,然后……然后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低着头不敢看他,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露出来的那截耳朵尖,红透了。
陆宇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你半夜上完厕所,走错床了?」
江楚月飞快地点了点头。
陆宇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信还是不信,就那么看着她。
「沙发床在左边,这张床在右边,你能走错?」
「我当时真的没清醒……」江楚月的声音闷闷的,手指绞着被角,「你知道的,怀孕之后夜里起来脑子都是糊的,根本分不清方向……」
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眼睛亮了。
「而且,你昨晚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