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沈玉茹的秘密
沈玉茹靠着浴缸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蜷起来，照片就搁在膝盖上。
她的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照片边缘，那张照片是这么多年跟着她辗转留下的。
苏曼君。
这三个字从女儿嘴里出来的那一刻，沈玉茹整个人的血都凉了半截。
二十多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她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笑得没心没肺的。
那是她刚入职没多久的时候，同事帮她在医院门口留了一张。
那时候她觉得，能在医院里上班就是天大的本事，每天上班都高高兴兴的。
那家医院不大，在江南小镇的老街尽头，三层楼的老建筑，墙皮都在往下掉。
设备陈旧，人手也不够，忙起来的时候一个护士要管半层楼的病人。
沈玉茹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字，墨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她没去辨认那行字，不用看她也记得写的什么。
当年苏曼君住进来的时候，登记本上写的身份是普通产妇。
陪在旁边的男人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但具体做什么买卖，没人多问。
那个年代小镇上的医院就是这样，来了就看病，交了钱就住院，没人去查你的底细。
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热搜，一个外地人到小镇上，也没有大张旗鼓的，自然也不会把他跟什么豪门巨富联系到一起。
所以沈玉茹只知道，三楼产科病房住进来了一个姓苏的产妇，丈夫对她很好，隔三差五还往护士台送水果，科室里的人都挺喜欢这对夫妻。
然后苏曼君生了，是个男孩。
沈玉茹闭了一下眼睛。
她不想再往下想了。
可是人的记忆就是这样，越不想想的事情越清楚，细节一个一个地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那场火是半夜烧起来的。
沈玉茹的手指攥紧了照片的边角。
洗手间外面传来了一点动静。
沈玉茹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坐着，等外面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慢慢把那口气放出来。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膝盖，声音细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会是他……怎么偏偏是他……」
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越念越觉得荒唐。
全世界那么多人，她女儿柳青青偏偏喜欢上了陆宇。
而陆宇，偏偏就是当年苏曼君在那家小镇医院里生下来、又在那场火之后失踪了的孩子。
二十多年过去了，兜兜转转，这条线又绕回来了。
沈玉茹把照片翻过来，盯着照片里医院门口那块牌子。
医院那栋楼后来被烧得只剩了个框架，再后来推平了盖了别的商铺，但在她脑子里，那栋楼永远是火烧之前的样子。
从那场火灾之后，她也没再干护士了。
柳淮山问过她为什么不干了，她说不喜欢了，想换个活法。
后来马上就怀了青青，就顺理成章地回归了家庭。
再后来跟着柳淮山出了国，离那个江南小镇越来越远，远到好像那些事情发生在上辈子。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离得远就能忘掉的。
沈玉茹把照片重新塞回口袋里，手指还在发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靠着浴缸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瓷面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女儿说陆宇小时候在养父母家过得不好，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弟弟，大学学费是自己打工赚的。
沈玉茹的鼻腔酸得厉害。
一个豪门家的孩子，本该锦衣玉食地长大，结果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被人当草一样对待。
而他的亲生母亲苏曼君，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丢了儿子的女人，那种滋味……
沈玉茹不敢想。
她也是当妈的人，要是有人把青青从她身边抢走，让她二十多年不知道孩子的死活，她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当年那些事……」
她心里装着的那些秘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件事太大了，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说出来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可现在……
现在她女儿跟陆宇扯上了关系，柳家和傅家之间出现了交集。
如果将来两个人真的走到了一起，她早晚要跟苏曼君打照面。
到时候怎么办？
沈玉茹用手背使劲按了一下眼睛。
她需要先搞清楚一些事情。
陆宇认亲回了傅家，傅家现在对当年医院那场火的调查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苏曼君找到儿子了，那她有没有继续追查当年孩子失踪的真相？
当年那些人，那些散落到各地的医生护士，有没有被找到？
有没有人开口？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每一个都让沈玉茹的心往下沉一截。
所以，这次回国，不只是为了见女儿，不只是为了看看陆宇这个人怎么样。
她要回去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弄清楚现在的局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傅家掌握了多少信息，苏曼君知道了多少，陆宇又知道多少？
沈玉茹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她把洗手间的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柳淮山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
沈玉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重新躺了上去。
身边的柳淮山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玉茹，你怎么起来了？」
「上了个洗手间，没事，睡吧。」
柳淮山「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又没了动静。
*
傅家庄园。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陆宇和柳青青并肩站在花园深处的那棵老树底下。
陆宇正想说什么，余光扫到一道身影正从身后走过来。
江楚月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壶茶和几碟小巧的点心，脚步不快不慢。
走起路来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被风带过来，若有若无的。
柳青青也察觉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江楚月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她抬起头，冲两人笑了一下。
「过来吃点东西吧，刚泡的茶，还有王妈做的桂花糕。」
陆宇看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连廊，「怎么是你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