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战
清晨的大学校园，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湿气。
陆宇拎着行李袋，走在去往实验楼的林荫道上。
他一夜没睡。
现在，他只想把自己埋进成堆的数据里。
陆宇换上实验服，将行李袋塞进自己办公桌下的储物柜里，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陆老师，这么早？」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陆宇抬头，是同组的柳青青。
柳青青和江楚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女人。
如果说江楚月是带刺的玫瑰，热烈，美得张扬，让人无法忽视。
那么柳青青则更像一株空谷幽兰。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纤细的锁骨。
长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饱满的唇上只涂了淡淡的润唇膏，不施粉黛，却难以掩盖绝美的脸蛋和温婉的气质。
柳青青端着咖啡走过来，看见了陆宇桌下行李袋的一角，又看了看他憔悴的神色，很快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拿出一个还温热的三明治。
「早饭还是得吃。」
她将东西放在陆宇手边。
「谢谢。」
柳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她跟陆宇和江楚月是同届的。
和陆宇还是同班同学，毕业后又成了同事，对他和江楚月的事情略有耳闻。
一个象牙塔里的老师，一个众星捧月的千金。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太平静。
陆宇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电脑屏幕。
「没什么，最近项目忙，住学校方便。」
这是一个谁都骗不了的借口。
柳青青也不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刚好这个阶段数据量很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嗯。」
陆宇应了一声，之后两人便再没有交谈，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就在陆宇投身于繁杂的工作时。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和进口水果的香甜气味混杂在一起。
江楚月正拿着一把水果刀，笨拙地削着苹果。
果皮被她削得坑坑洼洼，厚薄不一。
程朗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看着江楚月手忙脚乱的样子，一副心疼又感动的神情。
「楚月姐，别弄了，小心伤到手。」
江楚月没理他，继续跟手里的苹果较劲。
「医生说你还要再观察两天。」
「嗯，让你担心了。」
程朗轻咳了两声，顺势问道。
「楚月姐，陆宇哥他，还在生气吗？」
一提到陆宇，江楚月削苹果的动作就停了。
她把刀和苹果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别提他了！我都跟他道歉了，低声下气地哄他，结果呢？他早上直接拎着行李走了！说要去学校住几天，让我们都冷静冷静！」
程朗听完，反应很是夸张，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唉，这怎么行？」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样子。
「楚月姐，你现在怀着孕，是最需要人陪在身边的时候，夫妻之间吵架是常有的事，但他这样做……」
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江楚月所有的委屈和怒火上。
「就是啊，我真是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程朗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安慰道：「陆宇哥他可能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心里不舒服。都怪我，我不该回来的。」
今天早上，陆宇说程朗故意演苦肉计的时候，江楚月也是有过犹豫的。
但现在，看到程朗生着病，还这么善解人意，甚至还在为他们夫妻俩着想……
江楚月为自己曾经怀疑过程朗而感到羞愧！
「胡说什么呢！」
江楚月立刻反驳，「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程朗点点头：「楚月姐，你放心，我比你更了解男人。你就让陆宇哥一个人静一静，他想通了就会回来的。」
江楚月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谢谢你，阿朗，你这样一说我就好受多了。」
程朗见她情绪缓和了些，立刻换了个话题，拿起旁边的手机。
「楚月姐，你看，我昨天整理相册，翻到好多我们小时候的照片，给你看看，开心一下。」
他点开相册，一张张老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江楚月看着照片，也不禁笑了起来，心里的阴霾散去不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过去，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温馨又轻松。
江楚月笑了半天，觉得有些渴，便站起身。
「说得我嘴都干了。阿朗，你要喝水吗？我给你也倒杯温水。」
「好。」
程朗乖巧地点头。
江楚月转身走向病房角落的饮水机。
她今天穿了一条贴身的连衣裙。
程朗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怀孕初期但依旧窈窕，随着走动而微微晃动的挺翘弧度，让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飞快地对着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江楚月端着水杯走回来。
「喏，喝吧。」
「谢谢楚月姐。」
程朗接过水杯。
低头喝水的时候，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实验室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陆宇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一整天，他都刻意不去想家里的事，可当周围再次安静下来，那股烦躁和失望又涌了上来。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食堂。
陆宇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拿出手机。
屏幕很干净，通知栏里空空荡荡，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陆宇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图标。
他习惯性地先点开朋友圈的那个小红点。
最新的动态就是半小时前。
程朗发的。
内容是两张照片的拼接图。
左边是模糊的旧照片，一个小女孩正举着水瓶，喂给一个更小的男孩。
右边是高清的现在时，江楚月穿着米白色连衣裙，腰肢纤细，正站在饮水机旁，温柔地垂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背景是医院的特护病房。
配文：【这么多年，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变，有些习惯不是外人能代替的！楚月姐，要是有人能体谅你，不让你这么委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