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要告诉陆宇好吗

护士们动作麻利地将江楚月转移到病房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的速度和仪器的数据。

「你们家属注意一下，病人醒了之后可能会有腹痛，情绪也可能不稳定，多安抚一下，不要刺激她。」

护士交代完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一片的沉默。

第二天早上。

江楚月眼皮动了动，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清醒。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父母。

夏桂芝双眼红肿，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楚月，你醒了？」

江楚月想坐起来，小腹处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你刚做完手术，身上有伤口。」

江明宏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沉重。

手术？

江楚月的脑子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手下意识地就往自己小腹摸去。

那里一片平坦，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消失了。

「什么手术？我的孩子呢？宝宝怎么样了？」

夏桂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捂着嘴拼命摇头。

「楚月，你昨晚……大出血，情况很危险……」

「我不要听这个！我问你孩子！」

「孩子……没了。」

轰的一声。

江楚月感觉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不！不可能！你们骗我！」

她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想要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医生呢？我要见医生！叫医生过来！」

孩子没了……

这是她和陆宇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最后的希望，是她以为能留住陆宇，能修补他们婚姻的唯一纽带。

现在孩子没了，那这个家也彻底没了。

陆宇也一定会离开她！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眼泪糊了满脸。

「陆宇呢？他是不是不要我了？他走了是不是！」

护士和医生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江楚月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眼睛通红地质问。

「为什么不救我的孩子？啊？！为什么不问我保大还是保小？那是我的孩子！你们凭什么不问我就把他拿掉了！」

「你先冷静一点！你电视剧看多了吧？现实里哪有什么保大保小的说法？你当时失血性休克，再不立刻进行清宫手术，连你的命都保不住了！」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好好休息吧，你的身体很虚弱，不能再这么激动了。」

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仪器上的数据，嘱咐了两句，便带着护士退出了病房。

江楚月失神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她绝望道：「为什么？我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医生说他很健康……怎么会突然就没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没了？」

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又想起了什么，一下抓住夏桂芝的手。

「陆宇呢？陆宇在哪？他知道孩子没了吗？爸妈，你们别告诉他这件事可以吗？求你们了，就说孩子还好好的，只是我身体不舒服……」

江楚月觉得，只要能瞒住陆宇，只要这个孩子还在的假象还能维持，她的婚姻就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看着女儿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江明宏脸上满是失望，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楚月，事到如今，你还在想着怎么骗他？」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

「你先告诉我，昨天晚宴进行得好好的，你为什么没和陆宇待在一起？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楼上的酒店房间里去？」

病房门外，陆宇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正准备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江明宏的质问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门内，江楚月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解释。

「我看到程朗也来了晚宴，我怕陆宇看见他会心烦，会误会我们……所以才带他去酒店房间里吃东西，让他不要出现在晚宴上……」

江楚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着说着，终于反应过来父母这番话背后的言外之意。

她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们……你们觉得我是因为跟程朗……」

后面的话，她羞耻到说不出口。

她看着自己最亲的父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你们的女儿啊！你们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龌龊？那么不堪？」

江明宏看着女儿这副疯魔的样子，既心疼又失望。

心疼的是这是他的女儿，如今躺在病床上，没了孩子，身心俱损。

失望的是，她到现在还在为那个程朗开脱。

他沉着脸说：「你跟我们说实话，在那个房间里，你和程朗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什么实话？」

江楚月眼里全是破碎的委屈。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啊！」

为什么？

为什么连自己的父母都要用这种审问犯人的语气跟她说话？

难道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浪荡女人吗？

丈夫不相信自己，父母也怀疑自己。

她江楚月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她只能徒劳地为自己辩驳。

「昨天晚上，我看见程朗被别人欺负受伤，就带他去房间里处理伤口。我就让他待在房间里吃点东西，免得他去宴会厅，陆宇看见了会不高兴。」

「因为晚宴还没开始，我打算陪他五分钟就走，我就喝了几口果汁，吃了两口蔬菜沙拉，后来我好像是低血糖犯了，头特别晕，程朗说去帮我叫医生……」

说到这里，她混乱的记忆里闪过一道光。

「对！我想起来了！」

江楚月激动地抓住被子，「昨晚陆宇来找我了是不是？他最后来房间里找我了！」

他还是在乎我的。

他嘴上说得再绝情，心里还是担心我的！不然他怎么会来找我？

江楚月的情绪瞬间从谷底攀升到顶点，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江明宏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脸色更沉了。

夏桂芝看不下去，哽咽着劝。

「楚月，你情绪太不稳定了，你先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妈！」

江楚月一把抓住夏桂芝的手，哭着，用尽全身力气祈求。

「我真的没有做背叛陆宇的事，我没有！妈你告诉我，是不是陆宇送我来医院的？他人呢？他人去哪里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孩子没了？我好害怕……妈，你让他过来看看我好不好？我要好好跟他解释清楚……」

听完里面的交谈，陆宇并没有推门进去。

解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陆宇走到护士台，拜托护士把早餐送进病房。

他正准备走向一旁的公共卫生间时，江楚月的主治医生叫住了他。

「江楚月的家属？请等一下！」

医生压低声音说，「关于手术中从你妻子体内清除出来的妊娠组织……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