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回来找你了
深夜的海岛,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只巨兽在黑暗中沉重的喘息。
「向往的海岛」节目录制营地几公里外,那栋属于霍胜男的私人豪华海景别墅,此刻正灯火通明。
别墅外围的灌木丛中,几道黑影正在快速穿梭。
「……呕。」
陆景死死地捂着嘴巴,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如果不是孤狼在后面托着他的腰,这位顶流偶像怕是早就腿软跪在地上了。
「……这味道……这味道也太冲了吧!」陆景压低声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这怎么还没散味儿啊?」
在他身旁,孤狼和另一名队员正抬着那个沉重的黑色加厚裹尸袋。哪怕袋口已经用胶带封了好几层,那股独特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依然顽强地钻出来,和咸湿的海风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终生难忘的味道。
「陆少,忍忍吧。」孤狼面无表情,仿佛手里抬着的是一袋大米,「……这是给霍总的『大礼』,不臭怎么显出诚意呢?」
「……凡哥也是,非要让我来送。」陆景委屈地抱怨着。
几人避开了别墅外围那些如同摆设般的保安,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别墅一楼的露台下方。
这里正对着那个巨大的落地窗,里面的灯光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就这儿吧。」
孤狼打了个手势。
两人合力,悄无声息地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托举起来,轻轻翻过露台的栏杆,「啪嗒」一声,稳稳地放在了落地窗正中央的位置。
那是客厅视野最好的地方。
只要里面的人一扭头,就能看到这一坨巨大的、黑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东西。
「……撤。」
放完东西,陆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回了树林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但他并没有走远。
因为林凡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椰子树横生出来的枝干上,手里居然还抓着一把瓜子,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别墅的方向。
「……凡哥,放……放好了。」陆景气喘吁吁地爬上树,蹲在林凡旁边,「……接下来咋整?」
林凡吐掉瓜子皮,指了指下方那灯火辉煌的客厅:
「……接下来?当然是看戏啊。」
「……你看,男女主角已经就位了,灯光、道具都齐了,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别墅客厅内,流淌着优雅的爵士乐。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红酒的醇香,完全掩盖了窗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霍胜男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手里摇晃着高脚杯,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她的脸上带着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傲慢,眼神迷离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林子轩。
这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此刻正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柔弱,动作轻柔得像是个瓷娃娃。
「……胜男姐。」
林子轩将剥好的葡萄递到霍胜男嘴边,眉头微微皱起,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说,陈凯他……会不会真的出事啊?」
霍胜男张嘴含住葡萄,顺便舔了一下林子轩的手指,眼神中满是宠溺,但一提到那个名字,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出事?他能出什么事?」
「……这岛上虽然没人,但也没什么野兽。顶多就是饿两顿,淋点雨。」
「……而且,他是那种命贱的人。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林子轩叹了口气,低下头,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可是,都三天了。这几天晚上风大,还下雨……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本来就虚……」
「……万一真的死在外面……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毕竟,他是因为嫉妒我才……」
「什么嫉妒你?那是他自己心术不正!」
霍胜男猛地放下酒杯,「砰」的一声磕在茶几上,打断了林子轩的话:
「……子轩,你就是太善良了!太容易被那个贱人骗了!」
「……他那是装的!什么身体虚?什么伤口感染?我看他好得很!」
霍胜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冷笑道:
「……他这种人我最了解。为了钱,为了赖在我们霍家,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几天躲着不出来,无非就是在玩『苦肉计』。」
「……他想让我心软?想让你内疚?想让我们求他回来?」
「……做梦!」
霍胜男转过身,眼神狠厉:
「……我就要晾着他!让他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等他饿得受不了了,爬回来求我的时候,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把你的鞋底舔干净,我才会考虑给他一口饭吃!」
林子轩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表面上还是红了眼眶,感动地看着霍胜男:
「……胜男姐,你对我真好……」
「……只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今天晚上,我眼皮一直在跳……」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突然从落地窗外传来。
那是尸体袋里的某些组织因为腐烂发酵产生气体,导致尸体位置发生轻微位移,撞击在玻璃上的声音。
「……啊!」林子轩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红酒洒了一地。
「……什么声音?!」
霍胜男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林子轩那副受惊的样子。
「……可能是海鸟撞玻璃上了吧。」
霍胜男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向落地窗:
「……看把你吓的。」
她伸出手,猛地一把拉开了那厚重的遮光窗帘。
「哗——」
窗帘向两边滑开。
露台上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两人面前。
没有海鸟。
也没有陈凯跪地求饶的身影。
只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如同垃圾袋一般的长条形物体,静静地横陈在落地窗前。
而在袋子的一端,因为刚才的搬运,胶带崩开了一角。
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浮肿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甚至有些变形的手,直挺挺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腕上,还带着一条陈旧的红绳。
那是当初两人刚结婚时,霍胜男在地摊上随手买来送给陈凯的,陈凯视若珍宝,从未摘下。
「……啊啊啊啊!!!」
林子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弹了起来,直接缩到了沙发背后,指着窗外语无伦次:
「……手!!那是手!!尸体!!那是尸体啊!!」
霍胜男也愣住了。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是……陈凯的手?
但紧接着,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瞬间压过了那一瞬间的惊愕。
她根本不相信陈凯死了。
在她的认知里,陈凯就是个为了荣华富贵可以抛弃尊严的软饭男。这种人怎么会死?这种人怎么舍得死?!
「……混账东西!!」
霍胜男猛地拉开落地窗的锁扣,「推开」玻璃门,一股海风裹挟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吹了进来。
她指着那个黑色的袋子,破口大骂:
「……陈凯!!你个贱人!!」
「……你是不是疯了?!!」
「……玩苦肉计还不够?现在改玩行为艺术了?!」
「……你从哪弄来的这种恶心的道具?!你是想吓死子轩吗?!!」
在霍胜男看来,这绝对是陈凯的报复。
他肯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这边的动静。他弄了个假人,或者是去剧组偷了个道具尸体,放在这儿恶心人!
「……陈凯!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滚出来!我就让人把你真的装进这个袋子里!!」
「……一!!」
寂静。
除了海浪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只惨白的手,依然静静地指着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霍胜男气疯了。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好!很好!装死是吧?!」
霍胜男大步走上前,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地踹在了那个黑色的袋子上!
「……给我起来!!别装了!!」
「……砰!」
这一脚踢上去的触感,有些奇怪。
不像是踢在硬邦邦的塑料道具上,也不像是踢在活人身上那种有弹性的感觉。
而是一种……软绵绵的、沉重的、仿佛踢在了一袋腐烂的肉泥上的感觉。
甚至,因为她这一脚太用力。
袋子里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一些黑红色的液体,顺着袋子的破口流了出来,沾湿了露台昂贵的木地板。
那股被掩盖的恶臭,瞬间爆发了出来。
「……呕!」
躲在屋里的林子轩闻到这股味道,直接干呕了一声。
霍胜男也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鞋尖上沾到的一点黑泥,又看着那只毫无生气的、肿胀的手。
哪怕是到了这一刻。
她脑子里想的依然是——
「……这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陈凯从哪找来的特效化妆师?连这种腐烂的味道都能模仿出来?」
「……为了骗我,为了讹钱,他真是下了血本了啊!」
霍胜男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寒芒。
她转头对着屋内喊道:
「……子轩!别怕!这就是个假的!」
「……这个废物,以为弄个假尸体就能吓住我?就能让我心软?」
「……他太天真了!」
霍胜男冷笑着,拿起手机,准备叫保镖过来把这个「恶作剧道具」扔进海里,顺便把躲在暗处的陈凯揪出来打一顿。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别墅不远的树上。
真正的「导演」林凡,正摇着头,看着这一幕荒诞的闹剧。
「……啧啧啧。」
林凡吐掉嘴里的瓜子壳,一脸的嫌弃:
「……这女人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啊?」
「……都臭成这样了,还觉得是道具?」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不相信,你就没死』的量子力学?」
而在林凡身边的树杈上。
陈凯的鬼魂正飘在那里。
此时的陈凯,依然保持着那副窝囊的样子。半透明的身体在海风中瑟瑟发抖,看着下面霍胜男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他甚至还在本能地往后缩。
「……呜呜呜……凡哥……」
陈凯的鬼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踢我……我的尸体好疼啊……」
看着这个死都死了、居然还有PDS(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窝囊鬼,林凡气不打一处来。
「……啪!」
林凡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抽在陈凯鬼魂的脑门上。
这一巴掌带着一丝灵力,打得陈凯鬼魂滋哇乱叫,但也让他的魂体稍微凝实了一点。
「……出息!!」
林凡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是个鬼啊!大哥!」
「……你是厉鬼!是复仇者!是贞子!是伽椰子!」
「……你怕她个锤子啊?!」
「……她能抽你?她现在的鞭子能抽到你吗?!」
陈凯捂着脸,委委屈屈:「……可是……可是我没有实体啊……我只能吓唬吓唬人……她阳气那么重,还那么凶……」
「……行行行,借口真多。」
林凡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散发着淡淡幽光的符箓。
那是他在上个修仙世界攒下来的——【聚阴显形符】。
虽然只是个低级符咒,但在这种无魔的都市位面,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存在。
「……既然你这么怂,那我就给你加个Buff。」
林凡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张符箓「啪」的一声拍在了陈凯的鬼门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怨气加倍!特效拉满!给我——凝!!」
「轰——!!」
随着林凡的一声低喝。
原本淡得快要消散的陈凯,身体瞬间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那股原本只是淡淡的阴气,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周围的树叶开始哗哗作响,温度骤降。
陈凯的魂魄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迅速染上了一层漆黑如墨的死气。
他的脸开始扭曲,原本正常的五官迅速腐烂、肿胀,眼珠子突出来一颗,挂在脸颊上。
更恐怖的是他的后腰。
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水像喷泉一样往外涌,里面甚至还能看到惨白的脊椎骨。
「……吼……」
陈凯发出一声低吼。
他感觉到了力量。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强化的怨恨和力量。
他不再害怕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依然在趾高气扬地打电话叫人的女人,眼中的懦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
「……去吧。」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一个送孩子上战场的慈父:
「……去问问她。」
「……问问她,你的腰子去哪了。」
「……记住,要贴脸开大。别给她留面子。」
露台上。
霍胜男正在对着电话发火:
「……你们都是死人吗?!有人往我露台上扔垃圾都没看见?!」
「……马上过来!把这玩意儿给我扔海里去!还有,把陈凯那个贱人给我搜出来!」
挂断电话,霍胜男气呼呼地转过身,准备回屋。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滋啦——」
别墅里原本璀璨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啪!」
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整栋别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啊!」屋里的林子轩又是一声尖叫,「……怎么回事?停电了?」
「……该死!这破岛的基础设施也是豆腐渣工程吗?」
霍胜男骂了一句,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子轩,别怕,我去看看电闸……」
她刚想往屋里走。
突然。
一股阴冷至极的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吹了过来。
那不是海风。
海风是咸湿的,带着温度的。
但这股风,是刺骨的,干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霍胜男的脚步顿住了。
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很冷。
很湿。
像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湿衣服。
「……陈凯。」
霍胜男咬着牙,哪怕到了这一刻,她依然觉得这是陈凯在装神弄鬼:
「……你还在演是吧?」
「……把电闸拉了?这就是你的手段?」
「……你以为我会怕黑?你以为贴在我背上我就不知道是你?」
「……既然出来了,就别给我装死!!」
霍胜男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手机手电筒直接照向身后,同时扬起巴掌,准备给这个「装神弄鬼」的前夫狠狠一耳光。
「……我看你是欠……」
那个「打」字还没出口。
霍胜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借着手机那惨白的光柱。
她看到了一张脸。
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
那是一张在这个距离下(不到五厘米),足以让任何唯物主义者当场心梗的脸。
肿胀发紫的皮肤,流着黑血的七窍,那颗挂在脸颊外面的眼珠子正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而他的嘴,正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满嘴黑色的牙齿。
最重要的是。
霍胜男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
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有实体。
只有一片冰冷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