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弹幕的打法
死一般的寂静被顾倾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彻底撕碎。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别动他们！我警告你别动他们！！」
顾倾城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向地上的手机，对着屏幕里那个恐怖的小丑脸疯狂咆哮：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股份！都给你！你别动我爸妈！！」
「来人！快来人！去断魂崖！快去救人啊！！」
她转头对着那些已经被吓傻的保镖怒吼，随手抓起茶几上的花瓶就砸了过去：「还愣着干什么？！要是他们少了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全都陪葬！！」
整个客厅乱成了一锅粥。保镖们慌慌张张地往外冲，阿杰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而跪在地上的林晨，此刻也是一脸惨白。
虽然他对顾倾城心如死灰，虽然他恨透了这个女人，但是……
「爸……妈……」
林晨看着屏幕里那两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快意，而是深深的焦急和担忧。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膝盖受损又重重摔倒。
「别……别伤害他们……」林晨对着手机虚弱地喊道，「……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对我很好……」
远在断魂崖边的林凡，通过手机听到了这句话。
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挑。
（「嗯？」）
（「这小子……脑子坏掉了？」）
（「老婆都要杀你全家了，你还担心她爸妈？」）
林凡眯起眼睛，看着屏幕角落里林晨那焦急的神情。那不像是装的，那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有点意思。」）
林凡手指轻轻一弹，发动了一个他在修仙世界学来的小技能——【他心通】。
这个技能很鸡肋，只能读取情绪极其剧烈之人的表层思维。但此刻，林晨的情绪波动显然已经爆表了。
一瞬间，无数杂乱的念头涌入了林凡的脑海：
【千万别出事……当初我到了顾家，只有岳父岳母没看不起我……】 【那年冬天我发烧，是岳母亲手给我熬的姜汤……】 【岳父还偷偷塞给我私房钱，让我对自己好点……】 【他们只是出国旅游了，根本不知道倾城做的这些事……不能让他们受牵连啊……】
林凡切断了链接，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如此。」）
（「这顾家……居然还出了两个好人？」）
（「这剧情……不按套路出牌啊。」）
按照爽文套路，这种极品女反派的父母通常也是极品，正好一锅端了。但现在看来，这两位老人反而是林晨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温暖。
（「这就难办了。」）
林凡看了一眼挂在树上的那两个吓得快晕过去的老人。
（「既然是对堂弟不错的好人，那就不能真给祭天了。」）
（「直接放了？」）
（「不行，太便宜顾倾城那个疯女人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让她掉层皮怎么行？」）
（「而且……」）
林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那个依然跪在地上、只会无能狂怒的林晨。
（「这小子，还是太软了。」）
（「就算我现在放了人，他估计也只会觉得是虚惊一场，然后继续被顾倾城拿捏。」）
（「得让他支棱起来。」）
（「得让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是『主角』，他才有勇气反抗。」）
林凡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
（「有了。」）
【他心通】的功能，可是有被他人投影自己信息的能力。
林凡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击，一行行文字向林晨的脑袋里面发送过去。
……
顾家别墅的客厅里，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顾倾城像个疯婆子一样，一边对着那些保镖发泄怒火，一边死死地抓着手机，眼神在屏幕和林晨之间来回游移。
林晨跪在碎玻璃渣上，膝盖钻心地疼。他低着头，身体随着顾倾城的每一声怒吼而微微颤抖。他不敢抬头，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这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卑微的姿态，习惯了当一个没有尊严的出气筒。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跪死在这里的时候。
突然。
他的眼前花了一下。
一行行闪烁着诡异荧光的文字，像幽灵一样，毫无征兆地飘过了他的视野。
【卧槽！这男主也太怂了吧？这就跪下了？骨气呢？】
【别骂了别骂了，孩子都被吓傻了。你看看那膝盖，血都渗出来了，好惨一男的。】
【打赏！必须打赏！给男主买个护膝吧，看着都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忍辱负重吗？我看离觉醒不远了！龙王归来倒计时！】
「……？」
林晨猛地揉了揉眼睛。
（「……我……我眼花了？」）
（「是不是刚才那几巴掌……把我打出脑震荡了？」）
他惊恐地四处张望，但除了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和一脸狰狞的顾倾城，客厅里并没有其他人。
可是那些字……还在飘！
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男主你支棱起来啊！别在那儿发呆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窝囊废赘婿流吗？太真实了！看得我高血压都犯了！】
【楼上的别急，这都是铺垫！为了后面打脸更爽！】
林晨彻底懵了。他手足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他甚至怀疑这是顾倾城搞出来的新型折磨手段，是不是给他戴了什么致幻的隐形眼镜？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里，再次传来了「小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顾倾城猛地回过神来，扑到手机前，声音颤抖：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钱我给你！你要多少都行！快把我爸妈放下来！！」
视频里，那两个被吊在歪脖子树上的老人，此刻已经被冷风吹得脸色发青，随时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厥。绳索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嘘……」
林凡竖起一根手指，隔着屏幕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谈钱多俗啊。」
「刚才的『全家祭天』虽然被你们打断了，但咱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简陋的遥控器，在镜头前晃了晃：
「……看到这个红色按钮了吗？」
「……只要我按下去，那两根绳子就会自动解锁。」
「……但我这个人，最讲究公平，也最喜欢……智力的火花。」
林凡调整了一下坐姿，整理了一下那领口破烂的紫色西装，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谜语人」的神经质笑容：
「猜个谜语吧，太太。」
「只要你们能答对我的谜题，我就按下按钮，把人放下来。」
「如果答不对……」
他耸了耸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或者是超时了……」
「……那就只能请二位老人家……去悬崖底下探险了。」
「你这个疯子！！」顾倾城崩溃大喊，「出题！你快出题！！」
「很好。」
林凡清了清嗓子，此时此刻，他仿佛就是那个站在哥谭市电视塔顶端的Joker，掌控着全城的生死。
「听好了，谜题只有一个。」
他缓缓念道，声音沙哑，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风：
「……制造它的人，不需要它。」
「……买下它的人，不用它。」
「……而使用它的人……」
林凡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
「……既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猛地凑近镜头，那道血红的伤疤仿佛要裂开：
「……顾总，这东西可能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告诉我，它是什么？」
「限时……十秒。」
「计时开始！」
「滴答、滴答……」
林凡嘴里模拟着秒针走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倾城的心脏上。
顾倾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制造的人不需要？买的人不用？用的人看不见？」）
（「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礼物？盲盒？还是什么诅咒？」）
越是这种生死关头，人的思维越容易短路。顾倾城急得满头大汗，看着屏幕里摇摇欲坠的父母，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炸了。
「八……七……」
林凡无情地倒数着。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顾倾城转头看向身边的阿杰，阿杰早就吓傻了，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除了「啊啊啊」什么都说不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
顾倾城绝望了。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在这一刻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场。
「三……二……」
林凡的手指，已经悬在了那个按钮上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呆立在原地、瑟瑟发抖的林晨，视野里突然又飘过了一行行的弹幕！
【笨蛋！这都猜不出来？！】
【是棺材啊！棺材！】
【这题太应景了！小丑是想送他们全家上路啊！】
【顾倾城这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这都想不出来？】
【快回答：棺材！！】
【真的是棺材！快喊出来啊！急死我了！主角你在干什么！】
林晨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棺……棺材？」）
（「这是什么不吉利的答案？」）
（「万一……万一错了怎么办？那我不就成了诅咒岳父岳母的凶手了？」）
他不敢确信，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倾城，想要告诉她，却又怕被她骂「闭嘴」。
「一。」
林凡的倒数即将结束。
看着视频里那个「疯子」的手指就要按下去，看着岳父岳母即将坠崖……
林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他闭上眼睛，用一种极其微弱、不确定、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试探性地喊了出来：
「……棺……棺材？」
「……是不是……棺材？」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
顾倾城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视频里。
林凡倒数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歪着头，隔着屏幕，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跪在地上、满脸冷汗、连头都不敢抬的堂弟。
（「……啧。」）
（「这小子，居然能在弹幕给了正确答案的时候给我玩最后一秒。」）
视频里，小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夸张的赞许，他啪啪地鼓起了掌：
「……BINGO！」
「……回答正确。」
「棺材……真是个美妙的词汇。」
林凡笑着说道：
「看来，这个家里，还是有个明白人的嘛。」
说完，林凡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咔嚓。」
断魂崖边，那两根紧绷的绳子瞬间松开。
但并没有让老人掉下去，而是启动了另一套滑轮装置，将两个已经吓晕过去的老人，缓缓地、平稳地放到了安全的岩石平台上。
「呼……」
看到这一幕，顾倾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得救了。
真的得救了。
她抬起头，看着依然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晨。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你怎么知道的？」顾倾城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晨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不敢说自己看到了「弹幕」，怕被当成精神病。
「我……我猜的……」
林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小声嗫嚅道：
「……以前……以前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谜语……」
他抬头看了一眼虚空。
那些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卧槽？你怂什么？你是男主啊！】 【男主这怂样……居然有点可爱？】 【完了，这家庭地位算是彻底没救了。】 【不过好歹救了人，这波智商高光时刻应该能加分吧？】
看着这些文字，林晨的心里只有一片茫然和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他只知道……
这日子，好像越来越难过了。
然而，就在他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眼前的弹幕突然又出现了。
【太强了！居然一下就猜中了！这智商，这反应速度，不愧是男主！】
【那个顾倾城算什么？她现在已经被吓傻了！她以后根本高攀不起你！】
【高能预警！视频里那个小丑太凶残了！他是地狱级难度的BOSS！】
【但是别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身为天选之子的你，才能打败他！】
【只有你能终结这场噩梦！林晨！你是唯一的救世主！】
林晨彻底傻了。
他看了看视频里那个把顾倾城吓得瘫软在地、手段通天、甚至能把人命当游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小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手，和这对跪久了还在打颤、甚至渗出血丝的膝盖。
「……我？」
林晨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颤抖，眼神涣散：
「……打败……他？」
他呆呆地看着虚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从未有过的、巨大的……
茫然。
（「这些观众……」）
（「……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