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柳如烟的悲惨生活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本该是一幅精英忙碌、指点江山的商业画卷。
然而，此刻的画风却显得极其割裂。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那个本该运筹帷幄的「女总裁」，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老板椅旁的……小沙发上。
她——也就是顶着柳如烟账号的柳依依，正把两只脚丫子惬意地翘在茶几上，怀里抱着一包家庭装的乐事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嘻嘻……这个猫咪好可爱……点赞点赞……」
而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桌后面。
林凡正黑着一张脸，手里握着钢笔，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仿佛要把纸张划破。
「沙沙沙——」
那是他疯狂批阅文件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是柳依依无忧无虑吃薯片的声音。
两种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种极其讽刺的二重奏。
林凡终于忍不了了。
「啪！」
他把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抬起头，用一种想刀人的眼神盯着沙发上的「咸鱼」。
「柳依依。」
林凡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总裁』的样子？」
「哪怕是装，你也给我装一下行不行？！」
「在这里吃薯片也就算了，你能不能别把那个腿翘那么高？万一有人进来看到像什么话？」
柳依依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差点掉了。
她缩了缩脖子，把脚放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林凡：
「……可是……可是真的很无聊嘛。」
「你又不让我走，又不让我玩电脑，我除了刷视频还能干嘛？」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而且……不是你说的吗？我是吉祥物，你是全能特助。既然你这么厉害，那这些工作当然是你做啦！」
「再说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林凡，小声嘀咕道：
「……我看你批文件的样子……比真总裁还像总裁，我都怀疑这公司是不是本来就是你的……」
林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这破系统……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看着手里这份关于「收购城南地皮」的企划书，熟练地画了个圈，批注了「风险过高，驳回」。
（「要不是为了我的软饭大业……要不是为了维持住这个百亿豪门的壳子不倒……」）
（「老子早就不干了！」）
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
系统10086那个酒鬼还在宿醉掉线中，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灵魂置换」或者是「账号覆盖」的BUG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如果他现在撒手不管，凭柳依依这个只会吃零食看动漫的脑子，「如烟金融」不出三天就得破产。
到时候，他还怎么刷分？怎么享受生活？
（「忍。」）
（「这就是命。」）
林凡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拿起笔，继续给这个「傻白甜」老婆打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柳依依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把薯片塞到了抱枕后面，然后正襟危坐，板起脸，摆出了一副「高冷女总裁」的架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进。」
林凡沉声说道，顺势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站到了柳依依的身侧，扮演好他「特助」的角色。
门开了。
进来的是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HR），一个四十多岁、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手里抱着一叠简历，脸上带着恭敬而谨慎的笑容。
「柳总，林先生。」
HR总监先是跟柳依依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林凡——毕竟全公司现在都知道，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位也是老板。
「什么事？」林凡淡淡地问。
「是这样的。」HR总监汇报道，「因为陈特助……咳，因为前任助理离职比较突然，总裁办现在缺人手。」
「我们这几天紧急筛选了一批候选人，想要应聘『总裁助理』这个职位。」
HR总监把手中的简历递了过来：
「这些都是经过初试的精英，无论是学历、形象还是工作经验，都是顶尖的。请……柳总过目？」
她虽然嘴上说着请柳总过目，但手却是把简历递向了林凡。
林凡接过简历，随手翻了翻。
第一张，海归MBA，曾在华尔街实习。 第二张，京大金融系博士，发表过数篇SCI。 第三张，前某上市公司董秘，形象气质俱佳……
（「啧，都是卷王啊。」）
林凡兴致缺缺。
他本来想随便指一个看着顺眼的就行，毕竟这职位现在就是个摆设，主要工作就是给他端茶倒水，外加帮柳依依买零食。
「就这个吧。」
林凡指了指那个看起来比较老实巴交的博士。
然而，就在他准备合上文件夹的时候。
他的余光，扫到了压在最下面的一张简历。
那张简历似乎是被HR随意塞在最后的，因为上面的照片有点……不一样。
其他的照片都是精修的职业照，笑容标准，眼神自信。
而这张照片……
黑色的长直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那张脸……
清冷、孤傲、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感。
哪怕只是一张两寸的证件照，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女王」气场，依然透纸而出。
林凡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他不可置信地把那张简历抽了出来。
【姓名：柳如烟】
【学历：江城大学金融系】
【求职意向：总裁助理 / 实习生】
「……」
「……」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林凡死死地盯着那张简历，又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正偷偷伸手去摸薯片袋子的柳依依。
（「柳……柳如烟？」）
（「应届生？！」）
（「来……来应聘……助理？！」）
林凡的大脑，在经历了无数次崩坏后，再一次遭受了降维打击。
这特么是什么鬼剧情？！
真正的「柳如烟」……那个满级大号……没有被删号？！
她……她被「格式化」成了新手村的小号？！
而且……还跑回来……给自己当助理？！！
「林先生？」HR总监见林凡盯着最后一张简历发呆，脸色变幻莫测，不由得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哦，这张……其实本来我是想筛掉的。」
「这个女孩只是个刚毕业的本科生，履历也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招聘标准。」
HR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但是……怎么说呢，她这张脸……实在是太有气质了。」
「我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或者……可能有点忌讳？所以我拿不定主意，就一起带过来了。」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现在就扔了。」
说着，HR就要伸手去拿那张简历。
「慢着。」
林凡猛地把简历按在了桌子上。
他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极其复杂、又带着一丝强烈期待的笑容。
（「扔了？」）
（「开什么玩笑！」）
（「系统，你果然还是那个爱搞事的系统。」）
（「把老婆变成傻白甜，然后把原版老婆变成实习生送回来……」）
（「这是想让我玩『养成系』？还是想玩替身文学？或者是……真假千金职场版？」）
林凡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偷吃薯片的柳依依。
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冷若冰霜的证件照。
（「既然来了……」）
（「那就……都留下吧。」）
林凡抬起头，对着一脸忐忑的HR，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用扔。」
「就她了。」
「……啊？」HR愣住了，「您是说……那个本科生？」
「对。」
林凡的手指在「柳如烟」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让她明天来上班。」
……
与此同时。
「如烟金融」大厦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一个穿着廉价白衬衫、黑色一步裙的年轻女人，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只咬了一口的冷包子，那是她今天的午餐兼晚餐。
她抬起头，那张清冷、绝美、与生俱来带着上位者威严的脸，此刻却沾染了些许灰尘。她那双凌厉的凤眸，看着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助。
那是她的帝国。
或者说，那是「曾经」属于她的帝国。
她是真正的柳如烟。
几天前的一个清晨，当她睁开眼时，世界跟她开了一个荒诞到极点的玩笑。
她没有在那张价值百万的定制大床上醒来，而是醒在了一间充满了霉味和泡面味的狭窄出租屋里。
起初，她以为是绑架，或者是恶作剧。
她惊恐地冲进卫生间，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依然是她自己。
那张脸，依然是那个让江城商界闻风丧胆的「冰山女王」的脸；那具身体，依然是她保养得宜的身体。
她没有变。
但是世界变了。
她疯了一样地冲出出租屋，凭借着本能，打车冲到了「如烟金融」的楼下。
「让开！我是柳如烟！我有急事要开会！」
在大堂门口，她被那个平日里见到她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的保安队长拦住了。
保安队长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神却充满了陌生和嘲讽：
「小姐，您长得倒是挺漂亮的，但这也不是您来冒充我们柳总的理由啊！」
「我们柳总刚才已经进去了！您这种网红脸我见多了，赶紧走，别逼我动手！」
柳如烟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就是柳如烟！这张脸你不认识了吗？！」
保安队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是不是疯了？我们柳总虽然也漂亮，但那是富贵相！你看看你这一身穷酸样，长得再像有什么用？气质差远了！赶紧滚！」
那一刻，柳如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明明是她的脸，明明是她的人，但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个冒牌货，是个路人甲。
不仅是公司。
她又跑回了兰山公馆，那个她和林凡住了三年的家。
指纹锁——验证失败。
密码——显示错误。
最绝望的是人脸识别系统。她站在门口，对着摄像头，那是她自己的脸，系统却冰冷地提示：【验证失败。非住户人员。】
她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却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进不去。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随身那个廉价帆布包里的身份证。
照片上，依然是她的脸。
但是旁边的文字信息……全变了。
【姓名：柳如烟】
【出生日期：2003年……】（年龄变成了22岁）
【住址：江城市幸福路44号……】（那个发霉的出租屋）
认知修改。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系统里，她「柳如烟」这个人，被重新定义了。她依然拥有女王的容貌和灵魂，但她的社会身份，变成了一个刚毕业、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而那个真正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人……恐怕是一个窃取了她身份的小偷！
这几天，她经历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绝望。
身无分文，没有住处，那个发霉的出租屋房东还在催租，如果不交钱就把她的铺盖卷扔出去。
饥寒交迫之际，她摸到了手腕上那个冰凉的物体。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
这块表因为一直戴在她手上，似乎没有受到「现实扭曲」的影响，成了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她曾经身份的唯一见证。
柳如烟看着那块表，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块表，全球限量，曾是她身份的象征。
但为了生存……
她咬着牙，走进了当铺。因为没有发票，又穿着一身地摊货，哪怕她长着一张贵气逼人的脸，当铺老板依然用一种「美女你这表是偷来的吧」的眼神看着她，狠狠压价。
那块价值两百万的表，最终只换回了几万块钱。
拿着这笔钱，她在这个寸土寸金的CBD附近，租了一个只能容纳一张床的地下室——只为了能随时监视公司。
她很绝望。
在这个全世界都遗忘了她、甚至否定了她的世界里，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随时都会消失。
为了接近真相，为了看一眼那个占据了她位置的人，她在招聘网站上投了简历。
哪怕是用这个卑微的身份，哪怕全世界都认为她是个穷学生，她也要回去看一眼！
「叮铃铃——」
就在这时，她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响了起来。
柳如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但那个号段……她无比熟悉。那是公司人事部的专线。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喂？」
「您好，是柳如烟小姐吗？这里是如烟金融人力资源部。」
电话那头传来HR的声音：
「恭喜您，经过筛选，虽然您的履历一片空白，但总裁办……特批录用您为总裁助理。」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沉。特批？难道那个冒牌货想羞辱自己？
然而，HR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灵魂猛地战栗了一下：
「……其实本来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是林先生——也就是林凡先生，他看了您的简历照片，特意把你留下了。他说……看您很有眼缘，感觉很熟悉，就像是见到了故人一样。」
「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公司报到。」
「……」
「……」
柳如烟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她那张沾染了灰尘的脸。
「眼缘」……
「熟悉」……
「故人」……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她这几天来构筑的冰冷防线。
在这个全世界都把她当成疯子、当成路人、当成冒牌货的时候……
在这个连机器都识别不出她是「柳如烟」的荒诞世界里……
只有他。
只有那个平时被她嫌弃没用、只会吃软饭、窝囊废一样的丈夫——林凡。
他认出了她！
哪怕只是看着一张证件照，哪怕她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卑微的穷学生……
他依然感觉到了熟悉！
他依然觉得她有「眼缘」！
（「林凡……」）
柳如烟捂住了嘴，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你心里是有我的。」）
（「原来即使世界都变了……你的潜意识里，依然记得我……」）
（「我平时对你那么凶，那么看不起你……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唯一能感应到我的，竟然是你。」）
那一刻，她心中所有的不甘、愤怒和恐惧，都化作了对丈夫的深深感动和愧疚。
她擦干了眼泪，紧紧握着手机，就像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对面那栋冰冷的大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
（「林凡，等着我。」）
（「既然你还没忘掉我……那我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哪怕从一个小助理做起……我也要唤醒你的记忆，我们要一起……把这一切都夺回来！」）
「好的。」
柳如烟对着电话，声音虽然哽咽，却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谢谢林先生。」
「……我会准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