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决裂的爱情

「哐当——」

江婉清亲手砸了那台志愿者改装的自动喂食器。

塑料碎片混着猫粮溅得到处都是，吓得趴在旁边的大黄猛地窜起，撞翻了身后的水盆，浑浊的水漫过地板，浸湿了杨林刚换的绷带——那是昨天去理论时被刘叔推搡撞在墙角擦破的伤。

「你疯了？！」杨林冲过去攥住她的手腕，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还沾着喂食器的塑料渣。

「我疯了？」江婉清甩开他的手，声音颤抖起来，眼里却燃着一簇疯狂的火，「是你逼我的！杨林，你看看现在的样子！玻璃门被砸，动物被吓得应激，志愿者跑光，连张阿姨都劝我们放弃——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放弃？」杨林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却像没察觉，死死盯着她，「放弃就是把它们扔出去被人欺负？就是让刘叔那些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那你告诉我！撑下去能怎么样？！」江婉清抓起桌上的整改通知书，狠狠拍在他胸口，「明天！明天城管就来了！他们会把这些动物全部拉走！你知道拉去哪里吗？是安乐死的车！是处理流浪动物的焚化炉！」

「我知道！」杨林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所以我才找了城郊的废弃仓库！虽然破，但至少能躲一阵子！我已经联系了货车，明天一早……」

「躲？」江婉清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躲到什么时候？等仓库被举报再换一个？等我们的钱花光再去乞讨？杨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这些畜生，你把自己活成了什么？！」

「畜生？」杨林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猛地后退一步，眼里的光一点点冷下去，「在你眼里，它们就只是畜生？」

「不然呢？！」江婉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怒火，咆哮道：「它们不是人！它们不会记得你的好！不会给你养老送终！你为了它们，跟邻居反目，跟我吵架，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你告诉我，值得吗？！」

「值得。」杨林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至少它们不会像人一样，前一秒说着『一起扛』，后一秒就劝我放弃。」

「我是劝你清醒！」江婉清抓起墙角的扫帚，劈头盖脸往狗窝方向砸去，「你看看它们！除了吃就是睡！哪知道我们为了它们快被人逼死了？！」

「住手！」杨林扑过去抱住她，扫帚柄狠狠砸在他背上，发出闷响。大黄吓得呜咽着钻进桌子底，那只刚生完崽的母猫叼着小猫，浑身发抖地缩在墙角。

「你放开我！」江婉清挣扎着，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胳膊，「我受够了！杨林，我要走了！我明天就搬回我爸妈家！这破地方，这些破动物，谁爱管谁管！」

「好。」

杨林突然松开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江婉清愣在原地，扫帚从手里滑落。

她以为他会挽留，会怒吼，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妥协，可他只是看着她，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我说，好。」杨林弯腰，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塑料碎片，动作缓慢而机械，「你走吧。明天城管来之前，我会把它们都转移走，不会连累你。」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江婉清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他背上清晰的扫帚印，看着他胳膊上被自己掐出的红痕，看着他捡起一块沾着猫粮的碎片时，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他以前总说「这台喂食器最方便，省得婉清总弯腰」的宝贝。

「杨林……」她想说点什么，道歉，或者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

「别说了。」杨林站起身，把碎片扔进垃圾桶，「你说得对，它们只是动物。不值得你留下来。」

他转身走向后院，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大黄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跟上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安慰。

江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猫崽，看着那扇被砸破的玻璃门外，刘叔带着几个人影晃过，嘴里骂骂咧咧。

她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不是真的想走。

她只是怕了。

怕明天的城管，怕刘叔的刁难，怕杨林为了守护这些动物，把自己彻底耗干。

她想用最狠的话逼他回头，却没想到，会把两人推到这样的绝境。

后院传来杨林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动物们说话。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别怕」「我在」。

那些她脱口而出的「畜生」，此刻正用最纯粹的信任，依赖着那个被她用狠话刺伤的人。

而她和他之间，那道因为争吵、恐惧和口不择言划开的裂痕，已经深到能看见骨头。

明天，城管会来。

明天，杨林会带着动物们离开。

明天，她或许真的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