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当所有退路都成绝路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杨林就开始往货车上装笼子。
铁笼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动作很快,却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跟谁赌气。大黄被塞进笼子时,发出委屈的呜咽,用爪子扒着笼门看他,他却头也不回,转身去抱那窝刚睁眼的小猫。
江婉清站在铺子门口,一夜没睡,眼下泛着青黑。她手里攥着打包好的行李,却像钉在地上,挪不动脚步。昨晚的狠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她收拾行李时,手指好几次停在那件杨林给她披过的外套上,眼泪掉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杨林没回头,把最后一只笼子推上货车:「不用。」
两个字,冷得像冰。
江婉清咬了咬下唇,走上前想拎起地上的猫砂盆,却被他一把夺过去:「说了不用。」他的胳膊肘撞到她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明显的排斥。
她踉跄了一下,看着他把猫砂盆扔进货车,背影硬得像块石头。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碎成了渣。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姓杨的!想跑?」刘叔的大嗓门撕破了晨雾,他带着七八个人堵在巷口,手里拿着木棍和铁锹,「把那些畜生留下!不然今天别想出这条巷!」
杨林猛地转身,抄起货车上的撬棍:「让开!」
「让开?没门!」刘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些野东西扰了我们这么久,今天必须处理掉!」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围上来,有人开始砸货车的车窗,「哐当」一声,玻璃碎片四溅。
「住手!」江婉清下意识地挡在货车前,「你们要干什么?!」
「哟,这不是想走的大小姐吗?怎么又回来了?」刘叔冷笑,「难不成舍不得这些摇钱树?我告诉你,今天谁都护不住它们!」
「它们不是摇钱树!是生命!」江婉清的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刘叔,「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警?」刘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警察来了也得管管你这违规养狗的!我告诉你们,要么现在把这些畜生放出来,让我们处理,要么……」他掂了掂手里的木棍,「我们就自己动手!」
杨林把江婉清拉到身后,握紧了撬棍:「我再说一遍,让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叔一挥手,两个人立刻冲上来,一个抓杨林的胳膊,一个去拽货车的笼门。
杨林侧身躲开,撬棍横扫过去,砸在那人的胳膊上,疼得对方嗷嗷叫。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被围住,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瞬间见了血。
「杨林!」江婉清想去拉,却被一个大婶死死拽住,「小姑娘家家的,别掺和这事!小心溅一身血!」
「放开我!」江婉清挣扎着,眼睁睁看着杨林被推搡到墙上,后脑勺重重撞在砖头上,他闷哼一声,却还是死死护着身后的货车门。
笼子里的动物被吓坏了,狗开始狂吠,猫发出尖利的嘶叫,那只刚生完崽的母猫甚至撞得笼子哐哐响,像是想冲出来护着他们。
「你们看!这些畜生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刘叔指着狂躁的动物们,「留着就是祸害!」他捡起地上的砖头,就要往笼子上砸。
「别碰它们!」江婉清突然爆发,狠狠推开拽着她的大婶,扑过去抱住刘叔的胳膊,「要砸就砸我!」
刘叔被她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疯婆子!」他用力一甩,江婉清没站稳,狠狠摔在地上,手肘擦过碎石子,立刻渗出血来。
「婉清!」杨林目眦欲裂,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围堵他的人,一把将刘叔推倒在地,扑到江婉清身边,「你怎么样?」
江婉清忍着疼,抓住他的手:「别打了……我们走……」
「走不了了!」刘叔从地上爬起来,额头被磕出个包,彻底红了眼,「给我砸!把笼子全砸了!看他们还护着!」
木棍和砖头雨点般砸向货车,笼子发出刺耳的变形声,有只笼子的栏杆被砸弯,一只小狗吓得从缝隙里伸出爪子,发出绝望的哀嚎。
杨林用后背护住江婉清,同时挡在货车前,任由木棍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婉清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压抑的痛哼,听着动物们的惨叫,听着刘叔等人的怒骂,眼泪汹涌而出。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以为说狠话能逼他回头,却忘了他们从来都是一起的;她以为逃避能保全自己,却在看到他为了守护一切而遍体鳞伤时,才明白所谓的「退路」,从来都是绝路。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突然划破混乱,林晓带着十几个志愿者冲了过来,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拿着木棍护在他们身前:「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再不住手,就是故意伤害!」
刘叔等人愣了一下,看到志愿者手里的手机,动作明显迟疑了——他们敢闹事,却怕被拍下来传到网上。
「算你们狠!」刘叔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喘息声、动物的呜咽声,还有江婉清压抑的哭声。
杨林扶着江婉清站起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嘴角的血迹也凝固了。
他看着被砸得变形的笼子,看着缩在里面瑟瑟发抖的动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后背的伤口就牵扯着疼。
「杨林……」江婉清想去碰他的背,却被他躲开。
「你怎么没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血腥味。
江婉清的眼泪掉得更凶:「我错了……杨林,我不走了……我们一起走……」
杨林看着她,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原谅,只有一片疲惫的空洞。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货车,开始检查被砸坏的笼子,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得皱眉。
江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离城管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这场冲突没有赢家。刘叔等人被吓退,却留下了满目疮痍;她和杨林暂时安全,却被撕开了更深的伤口;而那些无辜的动物,在这场人类的纷争里,再次被推向了危险的边缘。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巷子里,却暖不了任何人。
他们的路,依旧布满荆棘,而彼此之间那道裂痕,就算暂时被鲜血和眼泪掩盖,也依旧醒目地横在那里,不知道能不能愈合,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