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半年不吃不喝,只靠吸香度日!
时光在悬崖客栈里,感觉过得很慢一样,因为人类本来就是白天活动的生物,可是换做晚上,习惯以后,睁眼醒来时晚上,就会觉得很奇怪,感觉一天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一样。
日升月落,风雨交替,对李奇而言,已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从最初每个夜晚都惊心动魄、如履薄冰,到如今的近乎麻木,他用了也就将近半年的时间。
鬼差押解着形态各异的新魂来来往往,那些滞留的「老客」们也遵循着某种他不甚明了的规律出入。
「人若是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相!」
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其实都是披着一张皮而已。
他甚至能在那位面色青黑、不苟言笑的常驻鬼差——黑八爷核对「过路文书」时,与他搭上几句话。
这位爷,可是一个恐怖的模样,尤其是他的样貌,李奇足足看了到现在,才勉强不怕了。
「八爷,今儿个这位,看着挺安详?」李奇瞥了眼黑八爷身后跟着的一个穿着老旧中山装、面容平静的老者魂魄。
那老者不似其他新魂般惊恐或茫然,只是默默地跟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黑八爷从怀中掏出一本泛着幽光的黑色簿册,用一根造型奇特的判官笔在上面划了一下,头也不抬地回道:「寿终正寝,无病无灾,算是有福的。这种魂魄,怨气少,过路也顺畅。」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半年来几乎夜夜相见,李奇似乎能从那冰冷的脸上来看,对自己好像多了几分熟人之间的那种感觉。
「比前些天那个跳楼的好多了,」李奇忍不住接话,想起前几天那个支离破碎、不断重复着坠落动作的年轻魂魄,现在还觉得心里发堵,「那位……现在安稳点了么?」
黑八爷合上簿册,瞥了李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管得倒宽」,但还是回答道:「在西厢房挂着呢,怨气未散,执念太深,还得再挂几日,消停些才能上路。」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既为此间掌柜,当知阴阳有序,莫要对这些魂魄投入过多无谓的关注;看得太多,对你无益,问多了,只会增加你为人时的恐惧感而已。」
李奇默然点头;他知道黑八爷说得在理,但身处此地,日夜面对着这些刚刚终结的生命,想要完全无动于衷,又谈何容易。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日常」中流逝;更让李奇感到困惑,甚至隐隐不安的是他自身的变化。
他已经快半年没有吃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了。起初还会感到饥饿和干渴,但渐渐地,那种生理需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滋养感」,每当有鬼差押解魂魄穿过客栈,或是那些阴气浓郁的「老客」停留时,他仅仅是呼吸着这客栈里的空气,就仿佛能从弥漫的阴性能量中汲取某种维系生命的养分。
有时候,他甚至会恍惚地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他曾学着那些偶尔来「打尖」、吸食香火供奉的游魂的样子,对着装有食物的盘子深深吸一口气。
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真的能从中感受到一丝类似「饱腹」的满足感,以及一种精神上的愉悦。
这发现让他毛骨悚然。
「我……还算是个活人吗?」这个疑问如同鬼魅,日夜缠绕着他。
终于,在一个雨后初霁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客栈斑驳的木窗上时,李奇下定了决心。
他要做一个测试,一个关乎他存在本质的、近乎残酷的测试。
他推开客栈厚重的大门,走到悬崖边的空地上。
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拂着他,与客栈内终年不散的阴冷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着东方那轮正在冉冉升起、光芒逐渐变得刺眼的朝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是传说中鬼魂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画面,是吸血鬼被圣光灼烧的惨状。
他的心在胸腔里狂跳,既有恐惧,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要是自己真的不是人了,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那自己一定会在一瞬间化作一缕烟雾,连鬼都做不成,消失在这广阔的天地间。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越来越强烈的阳光之下。
预想中的灼痛与毁灭并没有到来。
恰恰相反!
当那温暖(甚至有些滚烫)的阳光笼罩他全身的刹那,李奇浑身猛地一颤。
他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细微而纯粹的能量光点,如同受到吸引般,透过他的皮肤,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与夜晚吸收阴性能量时截然不同的感受,阴性能量让他感觉清凉、充盈,如同浸泡在冷泉中;
而这阳光的能量,却带来一种蓬勃的、生机勃勃的暖流,所过之处,连这半年来因吸收阴气而总是带着一丝冰凉的血液,似乎都加速流动起来,变得温热!
他忍不住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更多的阳光洒落在脸上、身上。
那种被温暖能量包裹、滋养的感觉,舒服得几乎让他想要呻吟,张开双臂,说一句:「好舒服啊!」
他能感觉到,昨夜因接待几批凶戾鬼客而消耗的精神,正在快速恢复,身体里某种沉睡的活力,似乎正在被唤醒。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不仅不怕阳光,反而能像植物一样进行「光合作用」?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内心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秘的喜悦占据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猛地从悬崖下方传来!
李奇骤然一惊,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猛地转头朝悬崖边望去。
只见一根末端带着锋利金属挂钩的粗麻绳,被人以极大的力气从崖下抛掷上来,铁钩带着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精准地钩住了悬崖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绳索瞬间绷直,显然下方正有人在用力拉扯、固定。
是二叔公回来了?
还是……家里终于派人送补给上来了?
李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混杂着期待、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死死地盯着那根微微晃动的绳索,等待着悬崖下的来客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