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阴阳客栈的客人们!
即使心中明了,自己已然是这座阴阳客栈名义上的主人,在某种意义上,等于获得了免死金牌一样,可每当新的「客人」踏入客栈的门槛,李奇都会被吓得汗流浃背,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因为,有时候,所遇见的人物,是无法描述的,看一眼,就让人打心底里恐慌。
白日里,客栈通常是寂静的,仿佛只是一座被遗忘在悬崖顶端的普通古建筑,除了李奇,在这里找不到一丝人影,基本上看不到任何动静。
可一旦夕阳沉入远山,暮色四合,某种无形的界限便被打破了;油灯次第自燃,昏黄般的光晕填满大堂,习惯了昼伏夜出的李奇,也开始懒散的走进客栈,打个哈哈,往柜台那边一坐,装模作样的拿起纸和笔,像是在记录每天所发生的事情一样。
实际上,这座客栈,也收费,收费的形式不太一样,是以功德值来计算的。
运气好的话,一个晚上大概可以获得一百点功德值,功德值,目前来说,李奇是看不到的,每当有鬼差带着勾来的鬼魂,在这里入住后,他们就回释放肉眼所看不到的功德值,被李奇吸收到身体之中。
最先登门的,往往是一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住客」。
他们大多衣着整洁,只是面色过分苍白,行走间悄无声息,周身散发着一种无法言明的阴冷气息。
若不去细看他们空洞的眼神和略显僵硬的关节动作,几乎与活人无异。
接待这类「客人」时,李奇尚能维持表面的镇定,依照二叔公零星提过和这几日自己摸索出的规矩,引他们去往空的厢房,或是指点他们通往幽冥的路径。
「掌柜的,有劳了。」一个穿着民国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他的声音平直,不带丝毫温度。
天气在这时候,已经变冷了,李奇说话间都会有气雾呼出来,他说话却没有一丝气雾,这就是鬼的一种表现,他们不用呼吸的。
「西侧第二间,清净。」李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侧身让开道路。
那男子不再多言,不是走上楼的,而是飘上楼去的,身影融入二楼的昏暗走廊。
然而,并非所有来客都如此「体面」。
稍晚些时候,客栈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带进一股夹杂着腐土和血腥气的阴风。
李奇抬头望去,心头猛地一紧。
进来的这位,显然是在地里埋了有些年头的,身上的寿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暗沉、布满尸斑的皮肤,半边脸颊塌陷,眼窝里蠕动着白色的蛆虫。
它动作迟缓,每一步都带着骨骼摩擦的「咔哒」声。
李奇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移开视线,指了指柜台上的木质号牌:「住店……还是路过?」
那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伸出干枯的手指,点了点「路过」的牌子,然后便蹒跚着向后门走去,那里似乎通向更深沉的黑暗。
最让李奇感到不适的,是那些由鬼差押解而来的新魂。
那一夜,客栈的木门被「吱呀」一声大力推开。
一名身着皂色差服、腰缠锁链、面色青黑的鬼差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目光如电,扫过大堂,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看一眼,你就觉得他好威武啊!
他的气场很强大,会给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种感觉,会压的你喘不过气来,有种窒息感!
当然了,李奇已经习惯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个用黑色铁链串在一起的魂魄。
第一个是个年轻女子,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舌头微微外吐,双眼圆睁,写满了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她不停地用手虚抓着脖子,发出无声的嘶喊。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半边脑袋凹陷下去,鲜血和脑浆模糊了一片,他眼神迷茫,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第三个是个老者,倒是面容安详,只是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状态,安静地跟在最后。
「掌柜的,这三个,头七还阳前的住处,安排一下。」那鬼差声音洪亮,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情味,他将手中的铁链往柜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奇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形态各异、死状凄惨的魂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鬼差:「我知道了,西厢房还有空位。」
鬼差点了点头,似乎对李奇的识趣很满意;他扯了扯铁链,对着三个魂魄低喝道:「都老实点!在此停留七日,七日后带你们回家辞行!」
说罢,便拉着他们朝西侧走廊走去。
「等等!」李奇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这位差爷,您刚才说……七日后带他们回家辞行?」
鬼差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李奇一眼,似乎觉得他这问题有些多余:「不错。人死之后,魂魄并非立刻归入地府。
需得在尔等这等阴阳交界处暂留七日,涤荡些许红尘浊气,待到头七那日,方可由我等引领,返回阳间家中,与亲人做最后告别,了解未尽之缘。
此乃天地法则,自古如此。」
头七!
李奇恍然大悟。原来老人们口中常说的「头七回魂」,根源竟是在这里!
这些被鬼差带来的魂魄,就是那些刚刚去世,尚未完全进入轮回的亡魂,他们需要在这座客栈里「过渡」七天。
他看着那三个被铁链锁着,神情或痛苦或迷茫或麻木的魂魄,被鬼差粗暴地拉进昏暗的走廊,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吊死女子无声的呐喊,仿佛还在他眼前回荡。
原来,成为客栈的主人,不仅仅意味着安全,更意味着要日复一日地直面死亡最直接、最狰狞的模样,见证无数生命终结时的痛苦与遗憾。
这座客栈,不仅是通道,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陈列着众生悲苦的驿站。
夜还很长。
李奇知道,今晚,或许明天晚上,还会有更多形形色色的「客人」到来。
他坐在柜台后,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铁链拖曳声,望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风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真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