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乘船
李奇站在原地,望着老太太消失的黑暗处,沉吟片刻。那口枯井的恐怖历历在目,井中存在的警告言犹在耳。
城东客运站的遭遇和方才那无形的意念扫视,都说明陆路已被重点关注,危机四伏。这突如其来的「指点」,虽透着诡异,但「水路」二字,或许是目前看似绝境中的一丝缝隙。
「走,去南边清河。」李奇做出决断,声音低沉却坚定。
张莲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奇凝重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拉紧了依旧有些浑噩的田小丫。附在红带子上的女鬼红姑娘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之前的恐惧中。
三人避开大路,借着夜色掩护,朝着南边行去。越靠近郊区,灯火越是稀疏,空气也越发潮湿,带着河水特有的土腥气。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耳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正是清河。
月光下的清河,水面泛着幽暗的鳞光,流速似乎比寻常河流要缓慢一些,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仿佛化不开的雾气,使得对岸的景物模糊不清。岸边泊着几条破旧的渔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奇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艘看起来最为陈旧,船头挂着一盏昏暗油灯的乌篷船上。船头坐着一个黑影,佝偻着背,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火星在雾气中明灭不定。
走近了些,看清那是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船夫,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眼神浑浊,仿佛看尽了河上的风雨。他对李奇三人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沙哑地开口:「坐船?」
「去下游,能走多远走多远。」李奇说道,同时仔细感知着老船夫的气息。依旧是普通人,没有修炼痕迹,也没有被邪气附体的迹象,但这份镇定和出现的时机,本身就非同寻常。
老船夫没问价钱,也没多说,只是用烟杆敲了敲船帮:「上船吧,坐稳了。」
李奇率先踏上摇晃的船板,乌篷船向下沉了沉。张莲花搀扶着田小丫也小心翼翼地上来,钻进了低矮的乌篷里。船内空间狭小,散发着一股鱼腥、水汽和老木头混合的味道。
老船夫解开缆绳,拿起长长的竹篙,往岸边一点,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河道中央,融入那一片迷蒙的雾气之中。
岸上的景物迅速后退,被浓雾吞噬。船头那盏油灯的光晕,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光源,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水面,之外便是无尽的黑暗与翻涌的灰白雾气。水声潺潺,竹篙破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更衬得四周死寂。
李奇没有进乌篷,就坐在船头,与背对着他撑船的老船夫仅隔数尺。他右手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乌木棍棒旁,四把飞刀也在袖中蓄势待发。
航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四周除了水声和雾气,并无异样。但李奇怀中的玉如意却开始持续散发出温和的热量,并非预警的灼烫,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感应。同时,他察觉到腰间红带子上的红姑娘,传来一阵阵极其微弱的、带着恐惧的波动。
「老丈,这清河,似乎不太平静?」李奇试探着开口,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发闷。
老船夫撑篙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雾气里渗出来的:「清河……自古就不平静。水下埋的东西多了,怨气自然就重。」
「哦?埋了些什么?」李奇追问。
老船夫沉默了片刻,只有竹篙划水的声音。就在李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幽幽道:「老的传说……说这河底,镇着一条快要化蛟的恶鼍(tuó,扬子鳄),是古时候一个路过的道人降服的。也有人说……这河眼,通着幽冥,时不时就有不干净的东西顺着水脉爬上来……」
他的话语模糊,带着乡野传闻特有的玄乎。
「通着幽冥?」李奇心中一动,想到了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老丈可听说过,这清河的水脉,是不是连着城里某些特别的地方?比如……一些老宅子的深井?」
老船夫撑篙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没能逃过李奇的眼睛。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讳莫如深:「后生仔,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那口井……沾不得。里面的『那位』,醒了没多久,脾气大着呢。」
李奇瞳孔微缩!这老船夫果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位」,无疑就是井中的古老存在!
「那位……究竟是什么?」李奇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老船夫摇了摇头,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比这河里的恶鼍年头还久……老人们私下里说,是更古早时候,争什么东西失败了,被锁在这地脉水眼之上的……是神是魔,谁说得准?反正,离得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身上,沾了那井边的味儿,所以这河里的东西,才会这么『热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平缓的河水,突然毫无征兆地涌动起来,船身开始剧烈摇晃!乌篷里传来张莲花和田小丫压抑的惊呼。
与此同时,那浓稠的雾气深处,隐隐约约,飘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歌声婉转凄切,用的是本地的方言小调,唱的似乎是女子等待远行夫君不归的哀怨词句,在这死寂的河面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老船夫叹了口气,握紧了竹篙,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是『河姑子』,又来找替身了。」
李奇凝神望去,只见前方雾气翻滚,一个身着白衣、长发披散的身影,若隐若现地站在水面上,正朝着他们的船飘来。那哀怨的歌声,正是从它那里传来。
河水之下,数个巨型的阴影,也开始围绕着小小的乌篷船,缓缓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