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活人生鬼胎的踪迹
地下金字塔内的经历,虽短暂却惊心动魄,更在李奇心中留下了关于「古老存在」与「诺言」的沉重谜团。
然而,当他的双脚重新踏上回龙沱河岸潮湿的土地,看着幽暗的河水和远处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时,那遥远宏大的秘密被强行压下,眼前最紧迫的现实重新占据脑海——追踪鬼胎魔丸,阻止魔族魔尊借由活人生鬼胎的方式降临世间。
老船夫已不知所踪,仿佛他的出现仅仅是为了将李奇引入那个地下空间,完成一次信息的传递。
张莲花和田小丫虽满腹疑问,惊魂未定,但见李奇脸色沉凝,也不敢多问,只是紧紧跟随着他。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浅圳。」李奇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那鬼胎魔丸已然降生,每拖延一刻,其魔性便可能成长一分,危害更甚。」
「可是主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怎么去浅圳?」张莲花望着茫茫河面和崎岖的岸野,满面愁容。
李奇没有答话,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与那「古老存在」的短暂接触和对玉如意更深层的触动,似乎让他的灵觉变得更加敏锐。
他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残留气息——那是不同于寻常阴邪,更带着一种先天魔性的、冰冷而污秽的味道。
这气息非常淡,若非他此刻状态特殊,绝难发现。它如同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从清河下游方向飘来,指向东南。
这很可能就是那鬼胎魔丸降生时,或因其后天活动而泄露出的、独属于魔尊转世体的气息!尽管相隔可能极远,但精纯的魔性本质,让它在这充斥各种杂气的天地间,留下了一丝可供追踪的「痕」。
「走这边,沿河岸向下游。」李奇睁开眼,指向那气息隐约飘来的方向。「我有办法追踪了。」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动身。沿着荒芜的河岸跋涉,远比在船上更加艰难。荆棘丛生,怪石嶙峋,时不时还要涉过及膝的冰冷河水。
田小丫体力最弱,几次险些摔倒,全凭张莲花连拉带拽。李奇走在最前,手持乌木棍棒,既当拐杖,也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河中或山林里蹿出的邪祟。
果然,没走多远,麻烦便来了。
或许是靠近水眼、阴气汇聚之地的缘故,这片河岸滋生了不少精怪。先是几只被魔气(或许是鬼胎泄露的微弱气息)吸引来的「瘴鬣狗」,形如瘦骨嶙峋的野狗,口鼻却能喷吐令人晕眩的毒瘴。李奇以飞刀远距离精准射杀了两只头狗,又以棍风扫散毒瘴,才将它们驱退。
接着,在一处河湾沼泽,他们遭遇了更棘手的「水尸藤」。那是一种半植物半鬼魅的邪物,根系扎在溺毙的尸体上,藤蔓如同触手,不仅能缠绕绞杀,尖端还能分泌腐蚀血肉的黏液。藤蔓从浑浊的水中和泥沼里突然发动袭击,令人防不胜防。张莲花一不小心便被一条藤蔓缠住了脚踝,瞬间皮开肉绽,惨叫出声。
李奇反应极快,飞刀切断缠向自己的藤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乌木棍棒带着破邪之力狠狠砸在那条缠绕张莲花的藤蔓根部——「嘭!」地一声闷响,那截藤蔓连同水下连接的一具肿胀尸骸一起,瞬间化为飞灰。其余水尸藤仿佛感知到克星,嘶嘶作响地缩回了沼泽深处。
李奇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以朱砂和草药调配的伤药,为张莲花敷上,暂时止住伤势。田小丫则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着李奇的衣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速度太慢,也太容易成为靶子。」李奇眉头紧锁。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河岸。必须找到更快的方式。
他再次凝神感知那丝魔性气息,试图从中分辨出更具体的方向和距离。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那气息虽然微弱,但并非均匀散布,而是像潮汐般有规律的波动,并且在某个方向上,似乎存在一个临时的、微弱的「锚点」——就像是被什么特殊的环境短暂地吸附或汇聚过。
「前面应该有村落,或者人烟聚集的临时落脚点。」李奇判断道,「那鬼胎经过,或者与其相关的人或物经过,残留的魔性气息在人多阳气杂的地方不易立刻消散,反而可能因为某些特定条件(比如恐惧、怨气)而短暂滞留。我们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找到更明确的线索,也能弄到交通工具。」
果然,在艰难跋涉了大半日后,前方河岸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渔村。村子看起来颇为破败,屋舍低矮,晾晒的渔网也显得老旧。时近黄昏,村中却安静得异乎寻常,几乎没有炊烟,也少见人影,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村口游荡,冲着李奇他们不祥地低吠着。
空气中,除了鱼腥和泥土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气息。不是纯粹的阴邪,也不是刚才追踪的魔性,而是一种……恐慌沉淀后的死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血腥甜腻。
李奇心中一凛,示意张莲花和田小丫放慢脚步,提高警惕。他手持棍棒,当先向村中走去。
越往里走,那死寂感越重。偶尔有门窗缝隙后,似乎有眼睛在窥视,但一旦李奇目光扫过,立刻便缩了回去,仿佛受惊的田鼠。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也越发明显。
终于,在村子中央一个不大的晒谷场(兼作议事空地)上,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谷场一角,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棚下聚集着十几个村民,有男有女,大多面带惊恐和病态的潮红。他们围成半圈,中间的地上,赫然躺着三具尸体!尸体面色青黑,腹部高高隆起,仿佛怀胎十月,但他们的脖颈、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紫黑色血管,狰狞可怖。最诡异的是,这三具尸体的嘴角,都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痕迹,而那甜腻的血腥味,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个穿着褪色道袍、手持破烂拂尘、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干瘦老道,正绕着尸体念念有词,不时将一些香灰和符水洒在尸体上,但显然毫无作用,他自己也吓得手抖。
「又……又死了三个!」一个村民带着哭腔喊道,「道长,您不是说喝了符水就能辟邪吗?这『血臌症』到底是个啥啊?!」
「我……我……」那疯癫老道支支吾吾,满头大汗。
李奇目光如电,扫过尸体和在场村民。这绝非寻常疾病或瘟疫!那隆起的腹部,那蛛网般的血管,那甜腻的血腥气……他猛然想起《妖魔录》中一段冷僻记载:「魔尊孕气过境,凡俗生灵受其秽气侵染,血气逆冲,凝于腹腑,状若怀妊,血脉贲张,口溢污血而亡,谓之『魔血胎胀』!」
这是被精纯的魔气(很可能是鬼胎魔丸降生时或其后泄露的强烈魔息)近距离污染所致!这村子,恐怕正在那鬼胎魔丸或其护送者经过的路线上!而且时间不会太久,否则污染范围绝不止于此!
「这不是病。」李奇沉声开口,走上前去。
他的突然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疯癫老道先是一惊,待看清李奇年轻的面容和朴素的衣着(经历连番战斗早已狼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被打扰的恼怒:「哪里来的后生仔,休得胡言!此乃邪气入体,贫道正在施法驱……」
李奇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其脖颈的血管,又用手指(隔着一层气劲)轻轻按压那隆起的腹部,感受其中涌动的、污秽的血气。
「魔气侵体,血气成胎。」他站起身,环视惊恐的村民,「你们村里,最近是不是有外人经过?特别是带着婴儿,或者……行为古怪、气息令人不适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老者颤声道:「有……有的!大概三天前的夜里,有一辆黑色的、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急匆匆从村外路过,没进村,但好像停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歇了会儿……那天晚上,村里的狗叫得特别凶,后来就陆续有人开始得这怪病……」
黑色马车!行踪诡秘!时间吻合!
李奇眼中精光一闪。这很可能就是运送或保护刚降生鬼胎魔丸的队伍!
「那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李奇急问。
「往……往东南,顺着官道去了。」老者指了个方向,正是浅圳市的大致方位。
线索终于清晰了!鬼胎魔丸就在前方,乘坐马车向浅圳而去,而且其散发的魔气已经造成了沿途的灾厄!
「你们的『病』,非药石可医。」李奇对村民们说道,同时从怀中取出玉如意(此刻它更像一个权威的象征),运转法力,使其散发出温和的净化气息,笼罩那三具尸体。只见尸体上那蛛网般的紫黑血管颜色稍稍变淡,甜腻的血腥气也减弱了些。「需以阳光曝晒尸身三日,然后深埋于石灰之下,可阻秽气蔓延。村中水井暂勿饮用,多燃艾草柏枝,祛除残留污气。」
他展现出的手段和沉稳气度,瞬间镇住了村民和那个疯癫老道。
「另外,」李奇看向村民,「我们需要一匹快马,或者任何能代脚的牲口,追上那辆马车。此事关乎更多人的性命。」
村民此刻已将李奇视若神明,很快便凑出了一匹虽然瘦弱但尚能奔跑的驮马,以及一辆破旧的板车。
李奇将身体虚弱的田小丫和受伤的张莲花安置在板车上,自己翻身上马。
「多谢诸位,此地秽气未消,大家务必按我所说去做。」李奇抱拳,不再耽搁,一夹马腹,驾着驮马,拉着板车,带着张莲花和田小丫,冲出死寂的渔村,沿着官道,向着东南方向,疾追而去!
夜色渐浓,官道蜿蜒伸向未知的黑暗。风声中,李奇仿佛能听到那鬼胎魔丸微弱的啼哭,以及潜藏在浅圳市那片繁华之下的、越来越近的狰狞魔影。
真正的追猎,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