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婴儿啼哭引来邪祟
带着偶然救下的男婴,李奇一行人再次踏上前往浅圳的官道。
夜色愈浓,驮马已显疲态,板车的颠簸似乎惊扰了襁褓中的孩子,他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啼哭,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李奇眉头微皱。婴孩哭声在某种情况下,如同黑夜中的灯火,极易引来不洁之物。他示意张莲花尽量安抚,同时将自身气息外放,形成一层无形的威慑,希望能掩盖住这鲜活生命的气息。
然而,有些东西,对新生血肉和纯净魂灵的渴望,是近乎本能的。
前行不足三里,官道需穿过一片乱葬岗的边缘。这里坟冢荒芜,残碑斜立,老鸦枯枝,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土腥与腐朽混合的气息。即便是寻常白日,行人也多绕道而行。
就在板车吱吱呀呀碾过乱葬岗外围的碎石路时,异变陡生!
那男婴不知为何,突然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比之前响亮数倍的尖锐啼哭!哭声在空旷的坟地间回荡,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凄厉。
「呜——!」
几乎是哭声响起的同时,四周坟冢的泥土突然松动!一只只苍白浮肿、沾满泥污的手臂猛地破土而出!紧接着,是一颗颗头颅,有的头发稀疏黏连,有的面目腐烂模糊,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板车,更准确地说,是望向啼哭的婴儿!
「尸变!是坟头子(对低级行尸的俗称)!」张莲花骇然低呼,抱紧了怀中婴儿,却不知这举动让婴儿哭得更加厉害。
眨眼间,七八具行尸已然完全爬出坟坑,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张牙舞爪地朝着板车围拢过来!浓郁的尸臭扑面而来。
这些低等行尸,虽无灵智,但受婴孩鲜活生气和那缕微弱魔气(来自婴儿身上沾染的)刺激,变得异常狂躁。
「抱稳孩子,捂住他嘴!」李奇低喝一声,已从马背上飞身而下,挡在板车前方。他并未动用消耗巨大的乌木棍棒法则之力,对付这些仅凭本能行动的行尸,寻常手段足矣。
只见他身形如风,在尸群中穿梭,手中乌木棍棒或点或扫,招式朴实无华,却每每精准命中行尸关节、头颅等要害。棍棒本身蕴含的破邪之力,对付这等阴秽之物效果显著。凡被棍棒触及,行尸便如遭电击,动作凝滞,体表黑气逸散。
「咔嚓!」一棍扫断一具行尸的颈骨。
「噗!」棍梢点碎另一具的天灵。
转眼间,已有三四具行尸倒地,化为真正的死物。
然而,行尸数量不少,且从更远处的坟包下,似乎还有更多的「手臂」在蠢蠢欲动。婴儿的哭声如同最好的招魂铃。
「这样杀不完!」李奇心念电转。他瞥见乱葬岗深处,有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树上缠着破败的经幡(可能是以前镇邪所用)。槐树招阴,但以阴制阴,或许可行。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两张黄色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飞快画出两道「聚阴符」。这种符箓并非驱邪,而是短暂汇聚周围阴气。
「去!」李奇手腕一抖,两张血符激射而出,并非飞向行尸,而是精准地贴在了那株老槐树的树干上。
「嗡……」
符箓生效,乱葬岗本就浓郁的阴气仿佛受到牵引,迅速朝着老槐树汇聚。那株枯槐竟隐隐散发出灰黑色的雾气,树下的泥土翻涌得更加厉害。
围攻李奇和板车的行尸们动作明显一滞,它们那混沌的本能似乎被老槐树方向更集中、更「可口」的阴气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有几具甚至调转身形,朝着老槐树蹒跚走去。
压力稍减。
李奇趁机加快清理速度,乌木棍棒舞动如轮,将剩余几具靠近的行尸彻底解决。然后他迅速回到板车旁,从张莲花怀中接过啼哭不止的婴儿。
婴儿接触到李奇,许是感受到他身上的法力气息与之前那变异怪物的污秽截然不同,哭声竟奇迹般地小了下去,转为小声的抽噎。
李奇左手抱住婴儿,右手并指,虚点婴儿眉心,口中默诵安魂定神的咒诀。一丝温和的法力缓缓渡入,驱散其惊惧,也暂时压制了他身上那缕扰人的魔气残留。
婴儿终于沉沉睡去,小脸依旧苍白。
周围坟地的骚动并未完全平息,仍有行尸从土里钻出,但大多被老槐树的「聚阴符」吸引过去,暂时无暇顾及他们这边。
「快走!符箓效果维持不了多久!」李奇将婴儿交还张莲花,翻身上马,猛抽一鞭。驮马吃痛,拉着板车奋力冲出了乱葬岗范围。
直到将那片令人不适的坟地远远甩在身后,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娃儿……真是个惹祸精。」张莲花看着怀中沉睡的婴儿,心有余悸。
李奇却若有所思:「不全怪他。他沾染的那丝魔气,虽微弱,却如同黑夜里的异香,对某些邪祟有特殊吸引力。带着他,我们恐怕会一路不得安宁。」他看了一眼婴儿,「但既已救下,便不能弃之不顾。而且……我总觉得,这婴儿与我们要找的『目标』,或许有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
田小丫在一旁小声道:「李大哥,那些僵尸……好可怕。你刚才用的就是道法吗?我能学吗?我不想一直拖累你们……」她眼中带着渴望和一丝坚定。连续的惊吓,让这个原本单纯的姑娘产生了强烈的自保和变强的念头。
李奇看了看田小丫,沉吟片刻:「道法修行,非一日之功,且需根骨与心性。你若有心,日后安定下来,我可传你一些基础吐纳安神、辨识阴阳的法门,强身健体,免受寻常阴气侵扰,足可自保。」
田小丫用力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经过乱葬岗的耽搁和惊吓,驮马彻底力竭,口吐白沫,再也拉不动板车。几人只得弃车,改为步行。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继续是官道,另一条则是看起来更近便但崎岖许多的林间小道。官道上,李奇追踪的那缕魔丸气息依旧指向东南,但到了岔路口,似乎隐隐有一丝极淡的、不同的阴冷气息,从林间小道方向飘来,与魔丸气息有细微交织。
「走小路。」李奇略一感知,做出决定。大路虽平,但绕远,且可能错过线索。这小路上的异常气息,或许能提供关于魔丸或其同行者的新信息。
小路深入山林,雾气渐起。草木深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野兽还是别的东西。张莲花抱着婴儿,田小丫紧跟着李奇,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走近一看,竟是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庙墙坍塌大半,门楣上的匾额歪斜,字迹模糊。庙前空地上,歪倒着一尊石香炉。
而在庙门口的石阶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太太,正低着头,似乎在打瞌睡。她怀里抱着一个暗蓝色的包袱,包袱微微蠕动。
在这荒山野岭、黎明前的废弃山神庙前,出现这样一个老太太,本身就显得极为诡异。
李奇停下脚步,示意身后二人警惕。他目光如炬,仔细打量。老太太身上并无妖邪之气,也非鬼魅,确确实实是个活人,但气息微弱,面色在晨雾中显得青白不定。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老太太缓缓抬起头。她脸上皱纹密布,眼神浑浊,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后生……行行好……」老太太声音沙哑干涩,有气无力,「我……我和我孙儿迷路了……又冷又饿……能不能,给口吃的,或者……帮我们看看,这孩子是怎么了?一直哭,又不吃东西……」
她说着,颤巍巍地揭开怀中暗蓝色包袱的一角。
李奇凝神看去,只见包袱里裹着一个面色发青、紧闭双眼的婴儿,看起来比他们救下的男婴还要小,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眉心处,却有一点极淡的、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暗红色斑点。
而在老太太揭开包袱的瞬间,李奇怀中的玉如意,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感应到魔丸或古老存在时的灼热,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警示意味的轻颤。
与此同时,一直沉睡的张莲花怀中的男婴,毫无征兆地再次啼哭起来,声音充满了莫名的恐惧和焦躁。
山神庙前的雾气,似乎更浓了。那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在雾气中,静静地望着李奇。